第4章

“林念儿!搞什么名堂?!方案呢?!客户那边都拍桌子了!测试报告里那几个严重阻塞点,优化方案为什么还没提交?邮件发你八百遍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项目黄了你负全责!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下午三点前,方案必须放在我桌上!搞不定就滚蛋!听见没有?!”

“滚蛋!负全责!”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钉进她摇摇欲坠的神经。母亲尖锐的索债声和上司暴躁的咆哮声,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在电话听筒里疯狂地绞缠、撕咬,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耳膜,啃噬着她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她的世界被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残酷的声音彻底撕裂、填满。胃部的绞痛如同海啸般汹涌而至,眼前阵阵发黑,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晃动,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屏幕。

她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青筋在手背上狰狞地凸起。冰冷的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疼痛却异常遥远。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某个支撑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在这双重暴力的碾轧下,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她猛地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绝。屏幕上,“妈妈”和“张总”的通话界面还在闪烁,像两只贪婪窥伺、永不餍足的眼睛。她看着它们,眼神空洞得可怕。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手机屏幕朝下,用力拍在走廊冰冷的金属座椅上!

“啪!”一声沉闷的脆响,世界,终于清静了。只剩下她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孤独地回荡。那声音里,充满了濒临极限的绝望和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后骤然升腾起的、奇异的空洞。这空洞只持续了几秒。

“林念儿小姐在吗?”一个温和但公式化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林念儿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一个穿着浅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关切。

“林小姐,”护士走近几步,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目光落在林念儿苍白如纸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您的初步检查费用已经出来了,还有…医生建议尽快开始的一些必要支持治疗,费用清单在这里。”她将文件夹轻轻递过来,里面几张打印纸清晰罗列着项目名称和后面跟着的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需要您尽快去一楼缴费处办理一下。医生说,时间…拖不得。”

护士的话语很轻,却像最后一块精准砸下的巨石,彻底碾碎了林念儿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她没去接那个文件夹,只是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机上。屏幕朝下,黑漆漆的背面映出她模糊而扭曲的倒影。“费用…”她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

护士耐心地等待了几秒,见林念儿没有反应,又轻声补充道:“是的,林小姐。包括今天的检查,还有后续可能需要的一些镇痛、营养支持…加起来,初步估计需要先预缴一万五左右。这只是开始阶段…”

“一万五。”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念儿的神经末梢。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