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订单黄了,王德发到嘴的肥肉飞了。可为什么…为什么心里头一点预想中的痛快都没有?反而沉甸甸的,像塞满了浸透水的烂棉花,又冷又重,压得我喘不过气。那八十万…我妈还在医院等着…我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桌沿才没摔倒。胃里的绞痛一阵猛过一阵,像是无数把钝刀在缓慢地切割、翻搅。
第二天早上,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憋闷的绝望。我刚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迈进公司那锃光瓦亮、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大堂,一股冰冷的、带着敌意的视线就“唰”地钉在了我身上。
前台那两个平时总挂着职业假笑的小姑娘,此刻像见了瘟神,眼神躲闪,飞快地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乱敲,假装忙得不可开交。周围路过的同事,脚步都刻意放轻了,眼神或惊疑、或幸灾乐祸、或带着点兔死狐悲的同情,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又飞快地移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和窥探。
我硬着头皮,顶着这些无形的针芒,走向我那位于销售部角落的格子间。还没走到跟前,心就彻底沉到了冰窟窿底。
我的工位空了。
不是那种整理过的空,而是被暴力清剿过的、一片狼藉的空。电脑主机没了,显示器没了,桌面上堆积如山的项目资料、客户名片、我那个用了好几年磨掉了漆的马克杯…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布满细小划痕的桌面,像一个巨大的、嘲讽的伤口。椅子也被粗暴地推到了一边,歪斜着。
一个穿着黑色行政套裙、面无表情、活像机器人成精的女人抱着一个装打印纸的硬纸箱,正站在那片狼藉前。箱子里乱七八糟地塞着我的东西:几本卷了边的笔记本,一个孤零零的笔筒,几支散落的笔,还有那个印着公司logo、我用来当烟灰缸的搪瓷杯。看见我过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纸箱子往那片空荡荡的桌面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陈默,”她的声音平直得像用尺子量过,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判决书,“你的个人物品。人力资源部通知,你已被公司即刻解除劳动合同。后续离职手续和赔偿问题,会有法务邮件给你。现在,请交出你的门禁卡和工牌。立刻离开办公区域。”
她机械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等着我交东西。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
周围那些假装忙碌的视线,此刻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像无数根芒刺扎在我背上。几个平时被王德发当枪使、业绩垫底的家伙,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了。
我站着没动,胃里那熟悉的绞痛又开始隐隐发作,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涌上喉咙口。手脚冰凉,血液像是凝固了。这就…完了?扫地出门?像丢一袋垃圾一样?
“动作快点!”行政女机器人不耐烦地催促,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肺管子都跟着疼。我木然地抬手,去扯挂在脖子上的工牌带子。那根廉价的蓝色带子,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就在我的手指刚碰到硬质塑料工牌边缘时——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吗?怎么,这是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