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5-08-09 03:04:45

“滴答…滴答…”包厢角落那个落地大钟的秒针,走得格外响,跟催命符似的。

僵持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张总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冷得掉冰碴子:“…开吧。”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上杯白开水”,可里头那股子山雨欲来的风暴味儿,聋子都听得出来。

服务员如蒙大赦,又像被鬼撵着,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包厢门。

酒来了。深红色的液体,倒进醒酒器里,灯光一打,红得像血。服务员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倒酒的时候差点洒出来。张总没碰他那杯,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我端起那杯天价“血”,手稳得出奇,心里那团邪火烧得正旺,仰脖子就灌下去一大口。一股子复杂的、带着腐朽木头和烂果子味的液体滑进喉咙,又酸又涩又苦,跟我此刻的心境绝配。八十万?呵,王德发,这口酒,老子先替你尝尝!

我故意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脸上挤出个极其夸张的笑容,冲着张总,声音拔得老高:“张总!好酒!地道!这钱花得值!您大气!小弟我再敬您一个!”说着又去够酒瓶子,作势要再倒。

“够了!”张总猛地一声暴喝,像平地炸了个雷。他终于动了,一巴掌狠狠拍在玻璃转盘上!“哗啦!”震得满桌的碗碟勺子叮当作响。他“腾”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那双淬了冰的眼睛死死剜着我,里面翻涌着被彻底触犯的暴怒和一种看穿把戏的极度厌弃。

“陈默!”他吼着我的名字,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你他妈跟我这儿演什么疯狗戏码?!”他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尖,“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老子看不透?玩这套下三滥?想拉老子下水给你垫背?还是想恶心谁?”他冷笑一声,那声音比刀子还锋利,“行!你牛逼!你他妈有种!”

他猛地扭头,对着身后那个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助理,从牙缝里迸出命令,斩钉截铁:“打电话!通知法务!宏达那个八百八十万的合同,所有流程,立刻!马上!给我停了!取消!作废!一毛钱都别想从老子这儿流出去!”

助理反应快得像机器,立刻掏出手机,手指翻飞,拨号的动作干净利落。

张总吼完,看都懒得再看我一眼,仿佛我是什么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他一把抄起搭在椅背上的昂贵西装外套,带着一股旋风,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包厢门口走去。他那助理,一边对着手机快速清晰地传达着“立刻终止宏达合同”的命令,一边快步跟上,临走前,还回头给了我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混杂着冰冷的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者说是“你完了”的宣判。

“哐当!”厚重的包厢门被他助理狠狠甩上,发出巨大的回响,震得墙皮似乎都在簌簌往下掉。整个空间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满桌几乎没动过的珍馐,以及那两瓶开了盖、像在无声嘲笑我的天价红酒。

死寂。绝对的死寂。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空了一半的酒杯。刚才那股子豁出去的疯狂劲儿,像被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虚感,从脚底板一路冻到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身体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弦,“嘣”地一声,断了。胃部猛地一阵痉挛,熟悉的、尖锐的绞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像有只铁手在里面狠狠攥了一把,痛得我眼前一黑,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