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啊,”张总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声音拖得长长的,“王总那边…都妥帖了?”他放下茶杯,那细瓷杯底碰在玻璃转盘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过分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来了!我心里冷笑,面上堆出十二万分的恭敬和恰到好处的神秘,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张总,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们王总特意交代了,所有关节都打通了,流程…快得很!”我故意顿了顿,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尤其是您最关心的那几个点,王总亲自盯着呢,绝对绿灯!顺畅得很!” 我故意加重了“绿灯”两个字,果然看到张总那松弛的眼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嗯…”张总鼻腔里哼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节,脸上终于露出点算得上满意的神色,“老王办事,还是…可以的嘛。”他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在离他最近的一盘精致凉菜上点了点,算是动了筷。
火候差不多了。我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烧得我指尖都在发颤。服务员拿着烫金菜单垂手立在旁边,像个幽灵。
“张总!”我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亢奋,把服务员和张总身后的助理都惊得看了过来,“今儿高兴!必须得喝点好的助助兴!”我一把夺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厚得像块板砖,直接翻到最后面那几页闪着金光的酒水单,“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手指带着一股子狠劲,重重戳在一个名字上——那价格后面的零长得能绕地球半圈。
“就它!罗曼尼康帝!1990年的!先来两瓶!”我吼得气壮山河,包厢里的水晶吊灯都跟着晃了晃。
服务员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看看我,又看看张总,眼神里全是惊恐:“先…先生,这…这酒…一瓶就…”
“就什么就!”我粗暴地打断他,唾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怕我们张总付不起吗?啊?我告诉你,我们张总拔根汗毛都比这酒瓶子粗!赶紧的!开!现在就开!”我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脚踹在椅腿上,椅子腿和昂贵的地毯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张总脸上的闲适像退潮一样“唰”地消失了。他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深不见底的眼睛猛地睁开,射出两道淬了冰的寒光,直直钉在我脸上。他身后的助理,那个一直像木头桩子的家伙,身体瞬间绷紧,肌肉贲张,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死死锁住我,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包厢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像破风箱在拉扯。服务员僵在原地,手里拿着点菜包,像个被吓傻的雕像。张总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突然发疯的、不可理喻的怪物,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空气凝固了,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两瓶天价酒的幽灵,已经悬在了这脆弱的合作关系头顶。
时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过得贼慢。服务员木头桩子一样杵着,眼神在我和张总之间疯狂摇摆,脑门上那层油汗在刺眼的水晶灯下亮得晃眼。张总那张保养得跟玉雕似的脸,彻底沉了下去,黑得能拧出墨汁来。他搁在玻璃转盘边上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地敲着,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紧绷得快断掉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