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问“你考得怎么样”,明明早就从同学那里听说他发挥得极好,却还是想亲耳听他说一句。
她想问“你报了哪个专业”,志愿填报那几天,她把这所大学的招生简章翻得卷了遍,就想从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名称里,找出一点和他可能重叠的痕迹。
甚至,她有个藏了快两年的念头,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此刻正拼命往上冒,“高中时你注意到过总坐在第三排靠窗的我吗?”
那个总在他回答问题时偷偷抬眼的我,那个在他弯腰捡笔时慌忙低下头的我,那个把他写在日记里、画在草稿上、藏在每一次心跳里的我。
这些话在日记本的纸页间盘旋了无数次,墨水浸透了纸背。
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被反复咀嚼,带着点苦涩的回甘。
她甚至在镜子前练习过语气,设想过他可能会有的反应,可真到了此刻,当他就站在眼前,呼吸相闻,那些排练了千百遍的话却全都堵在喉咙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眼里映出的自己,一定是很傻的样子,脸颊通红,眼神躲闪,连手指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姜棠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又有点好笑。
原来暗恋者的勇气,只够支撑她在无人处兵荒马乱,真到了心上人面前,连一句完整的问候都攒不起来。
陈让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上,目光扫过《信号与系统》的封面时顿了顿:“你报了电子信息工程?”
“嗯。”姜棠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也是这个系的。”
陈让笑了笑,“说不定以后是同班同学。”
“同、同班?”
姜棠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高中时隔着几排课桌的距离,她以为已经是遥不可及的距离,没想到大学竟然要坐在同一个教室?
她忽然想起填报志愿那天,对着志愿表犹豫了整整一下午。
最后在第一志愿填下这所大学时,心里藏着个隐秘的念头——陈让的目标一直是这里,或许……或许能再见到他。
她以为这只是自欺欺人的幻想,没想到真的成了现实。
“是啊。”
陈让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那动作像极了高中时他站在黑板前,思考解题步骤时的样子。
“所以,”他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真诚的好奇,“你怎么也报考这所大学?”
这句话该怎么回答?
说“因为你”?
姜棠几乎要被这个念头烫到。
她看到陈让眼里的坦然,忽然意识到,对他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寒暄。
就像高中时,他对每个同学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与礼貌。
那些藏在日记本里的心事,那些深夜里为他辗转反侧的瞬间,那些被他无意间的举动牵动的情绪,终究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我……”
姜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我觉得这里的这个专业挺好的。”
说完这句话,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多苍白的回答,连自己都骗不过。
陈让却没多想,只是了然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