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每天都会来。她不是最早到的,也不是最晚走的。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片被纸条覆盖的蓝墙,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偶尔,她会伸出手,轻轻抚平一张翘起的纸条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穗穗,你看!”陈小雨兴奋地挤到她身边,指着墙上新出现的一张淡紫色便利贴,“有人写感谢的话了!说谢谢这个‘树洞’!”
便利贴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笑脸,旁边写着:“说出来,感觉好多了。谢谢蓝墙。”
林穗看着那个笑脸,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暖意。然而,这暖意尚未扩散,就被一阵突兀而刺耳的喧哗声硬生生掐断。
“让开!都让开!围着干什么?不用上课了?” 一个高亢、带着明显不耐烦和优越感的声音穿透人群。围观的学生像被投入石子的鱼群,哗啦一下散开,露出中间一条通道。
学生会主席程越,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像巡视领地的年轻君王,踱步而来。他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校服,袖口挽起,露出腕上价值不菲的运动手表。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傲慢和轻蔑的表情。他的目光扫过那片贴满纸条的蓝墙,眉头嫌恶地皱起,仿佛看到的不是倾诉的心声,而是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啧,真够难看的。”程越嗤笑一声,用脚尖踢了踢墙角堆积的几张飘落的纸条,“谁弄的这玩意儿?搞得走廊乌烟瘴气,影响校容校貌不知道吗?”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学生,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站在角落的林穗身上。
“林穗?”程越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径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是你吧?美术生,颜料玩得挺溜啊?怎么,想当正义使者?”
林穗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我只是觉得,这里空着也是空着,给大家一个说话的地方,没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程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提高了音量,“你管这叫没什么不好?看看!看看这都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猛地伸手,粗暴地撕下几张纸条,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造谣!诽谤!破坏学校团结!制造恐慌情绪!林穗,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叫煽动!叫破坏稳定!”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几个跟班立刻附和: “就是!程主席说得对!” “谁知道这些纸条是真是假?说不定就是某些人自己写的,博眼球呢!” “弄得人心惶惶的,还怎么学习?”
林穗看着地上被践踏的纸团,又看看程越那张写满“正义”和“责任”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纸条是匿名的,没人知道是谁写的。是真是假,学校可以调查。但直接撕掉,堵住大家的嘴,就是维护稳定了吗?”
“调查?”程越像是被她的反驳激怒了,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学校的事情,自然有学校的规矩!轮不到你在这里搞这种歪门邪道!还匿名墙?我看是藏污纳垢墙!”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的跟班下令,“拆了!把这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拆干净!一片纸都不许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