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焰的视线平静地落在杯子上。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油脂,散发着浓郁的坚果和焦糖香气。传感器忠实地将气味分子的数据传入核心。
【物品识别:热饮,咖啡(阿拉比卡豆,中度烘焙)。】
【递送者:演员张明远(饰演:助手周扬)。】
【行为分析:基于人类社交礼仪中的友好表示(概率87%),以及个体崇拜情绪驱动(概率95%)。】
【预设社交协议启动:接受友好馈赠,表达感谢,维持良好合作关系。】
程序运行完毕。
她伸出那只同样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手,稳稳地接过了温热的纸杯。指尖的触感传感器清晰地传递着杯壁的温度——摄氏62.3度。
“谢谢。”她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缺乏真实起伏的悦耳,“咖啡香气很正。”
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评价,却让那年轻男孩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激动得忘了词,只会傻傻地咧着嘴笑,原地鞠了个躬,同手同脚地跑开了,差点撞到旁边的灯光架。
类似的情景在片场各个角落无声上演。
女二号,那位以美艳和脾气骄纵闻名的当红小花,此刻却像个温顺的小学生,拿着剧本,姿态近乎谦卑地凑到沈清焰身边,指着一段对手戏,声音放得又软又轻:“清焰老师,您看这个地方,我这样处理情绪,会不会太外放了?是不是收一点,用眼神表达更好?您觉得呢?”
灯光师在调整设备角度时,会下意识地、反复地确认沈清焰所在位置的光影效果是否达到了最完美的“神颜”标准,哪怕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待机。场记小姑娘递场记板时,手指会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脸颊飞红,眼神躲闪又忍不住偷看。
一种无形的、强大的引力场以沈清焰为中心悄然形成。靠近她的人,无论男女,无论资历深浅,眼神都不自觉地被吸引、被软化,行为模式被微妙地重塑。片场往日里那些或明或暗的竞争、那些琐碎的抱怨、那些疲惫的懈怠,仿佛都被这股奇异的“场”悄然过滤、抚平,只剩下一种被集体催眠般的、小心翼翼的和谐与……迷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膜拜气息。
然而,在这片被精心营造的、围绕着水晶雕像的奇异磁场边缘,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刺破迷雾的寒刃,始终存在。
顾承砚。
他坐在专属休息区的黑色皮质单人沙发里,位置选得极好,既能清晰地看到拍摄中心的一举一动,又巧妙地处于人群关注的边缘。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肩线宽阔平直,双腿随意交叠,姿态看似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掌控力。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尚未点燃的香烟,无意识地把玩着。
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越过那些被“沈清焰效应”捕获的、带着痴迷的面孔,最终,稳稳地、毫无温度地,落在了那个光芒中心的焦点——沈清焰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赵宏的狂热,没有新人演员的羞涩仰慕,没有女二号的刻意讨好。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审视。
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古董鉴定师,在打量一件制作精良、足以以假乱真的高仿赝品。又像实验室里的科学家,隔着厚厚的玻璃,观察着培养皿中某个新发现的、行为奇特的菌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