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了他眼中的痴迷,也看见了他眼底深处,与萧恒如出一辙的、对权力的渴望。
很好。
我的敌人们,都已在棋盘上就位。
而我,这颗刚刚死里逃生的棋子,将要开始学习,如何操纵棋手。
4
我成了宁王府里最不起眼的一名琴师。
我的住处被安排在王府最偏僻的角落,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一池残荷,弹奏一些无人问津的曲子。
慕容澈没有再来找过我。他似乎忘了我的存在。但我知道,他没有。他在观察我,考验我。
一个月后,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小院外。
是林伯,我们林家仅存的老仆。他不知从哪打听到我的下落,冒着天大的风险,潜入宁王府来看我。
“小姐!您还活着!太好了!”他老泪纵横,抓着我的手,颤抖不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已经冷掉的桂花糕。“这是您以前最爱吃的,老奴跑了好几条街才买到……”
我看着那几块桂花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不能见他。
任何与过去有关的温情,都是催命的符咒。我是林漱,但又不仅仅是林漱。我是活在刀尖上的孤魂,任何一点羁绊,都会让我万劫不复。
“你是谁?我不是什么小姐。”我猛地抽回手,声音冷得像冰,“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小姐,您怎么了?是老奴啊!”林伯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伤痛。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我叫阿漱,是王府的琴师。你认错人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是王府的巡逻侍卫。
林伯的脸色瞬间煞白。宁王府,私闯者,格杀勿论。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揪了一下。这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
但理智,像一把冰冷的枷锁,牢牢地锁住了我的喉咙。
我不能救他。救了他,我的身份就会暴露,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慕容澈不会留下一个有牵挂的、来历不明的棋子。
我眼睁睁地看着侍卫们冲了进来,将林伯按在地上。他没有挣扎,只是用一种绝望的、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看着我。
“擅闯王府,拖下去,处理掉。”侍卫长冷冷地下令。
林伯被拖走了,像一条真正的老狗。他怀里那包桂花糕掉在地上,被踩得粉碎,和着泥水,化作一滩模糊的污迹。
自始至终,我没有说一个字。
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回到了林家,父亲母亲,哥哥姐姐,都笑着看我。林伯端着桂花糕,慈祥地喊我“小姐”。
然后,他们所有人的脸,都变成了萧恒那张冰冷的、俯视蝼蚁的脸。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我走到窗前,看着水池里那轮破碎的月亮。
对不起,林伯。
我心中最后一点无用的温情,已经随着你的死,被彻底埋葬了。
从今往后,我只有我自己。
5. 所谓伊人
一月后,宁王府接到帖子,邀慕容澈参加苏府举办的赏花宴,为苏清越庆贺生辰。
接到帖子那天,慕容澈罕见地来了我的小院。
他站在那棵枯死的桂花树下,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苏小姐……喜欢什么样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