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漫长如一个世纪。终于，脚下一空，接着是相对柔软的触感——他重重地摔在谷底厚厚的腐殖土上，连着滚了好几圈才卸掉最后的冲力，激起一片枯叶尘土。
他挣扎着爬起来，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山下，一条灰白的土路像条细蛇，蜿蜒伸向远方——正是那帮民兵过来的方向！他一把拽过甩落在地的行军背包，胡乱拍打掉泥土，紧紧抱在怀里。
还好，“没良心”还在！这老伙计没丢！他闪电般拉动枪栓，“咔嗒”一声脆响，那枚该死的、卡在弹膛里差点要了他命的臭弹被硬生生退了出来，黄澄澄地掉在脚边的草丛里。新子弹瞬间顶上膛！他端起枪，甚至没有仔细瞄准，朝着崖顶的方向，手指狠狠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两个干净利落的短点射！枪口焰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刺眼。子弹狠狠凿在崖顶的岩石上，迸溅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和碎裂的石屑。
“追你爷爷的腿去吧！”柯定一低吼一声，把枪往身后一甩，拔腿就沿着那条土路狂奔起来。两条腿像装了马达，每一步都重重踏在尘土里，留下清晰的脚印，头也不回地扎向路尽头那片莽莽苍苍、望不到边的原始森林。那里，才是他唯一的生路。
2.
崖顶上，死寂终于被打破。
“咳咳……咳咳咳……”被柯定一蹬出去那个红脸膛，蜷在地上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半天，他才喘着粗气，挣扎着坐起，指着山下柯定一消失的方向，又急又怒地嘶喊：“炸……炸个屁！是背包！就他娘是个破背包！他那破枪卡壳了！哑火了！”
趴在地上的民兵们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那静静躺在不远处、沾满泥土的绿色行军背包上。哪里有什么炸药包！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秒钟，纯粹是被那狡猾的小子一声吼给诈出来的！
领头的格桑连长一张大红脸膛此刻涨成了酱紫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活像刚被人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前发黑。
“狗日的！”他猛地一拍大腿，尘土飞扬，“真当老子是吓大的土鳖是吧？追！给老子往死里追！今天不把这小兔崽子扒层皮下来，老子格桑俩字倒过来写！咱民兵连丢不起这人！”
民兵们臊眉耷眼地爬起来，脸上火辣辣的，抄起家伙就涌到崖边。可刚探出头，一串灼热的子弹就呼啸着从下方射来，打得他们头顶的石块噼啪乱溅，火星四射！吓得他们又猛地缩了回去。
“小心！”格桑连长死死贴着岩壁，心有余悸地低吼，“这小子滑溜得像泥鳅！枪法还刁！别冒头，指不定猫哪儿等着打黑枪呢！”他经验老道地指挥着，“散开！散开！找掩护！侦察组前出，注意观察！火力组准备压制！动作都给老子标准点！”
民兵们立刻紧张起来，迅速散开成战斗队形，依托岩石树木隐蔽，交替探头，枪口紧张地指向崖下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战术动作做得一板一眼，前进、卧倒、匍匐、观察瞄准……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仿佛下面埋伏着千军万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