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崖下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几只惊飞的鸟雀。
格桑连长亲自带着尖兵组,利用绳索战战兢兢地索降下去。谷底空空如也,只有柯定一狂奔时留下的杂乱脚印,一路延伸,没入了幽暗深邃的森林边缘。人?早他娘的没影了!
格桑连长站在谷底,望着眼前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绿色林海,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憋了半天,他猛地一跺脚,冲着崖顶吼道:“撤!都给老子撤回来!”声音里充满了憋屈和不甘。“赶紧回去上报!就说……就说白象阿三那边派了个小崽子过来!年纪不大,滑不留手,邪门得很!把老子们当猴耍了!枪……枪都差点给那小子顺走!这脸丢到姥姥家了!请求处分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股悲愤的破音。
3.
柯定一在莽莽林海中亡命狂奔。脚下的腐殖层厚实而湿滑,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只有零星的光斑艰难地穿透下来,在昏暗的林间投下诡异的光影。这里没有路,只有无穷无尽的树木、藤蔓、苔藓和潜伏的危险。
时间?早已模糊。
只有身体的本能在驱动着双腿机械地交替迈动。从黎明微曦到日上三竿,再到林间光线再次变得晦暗不明。
他不敢停。民兵的耻辱和怒火会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紧追不舍。停下来,就意味着可能被拖回去,那玩笑可就开大了——被自己人当间谍抓了,雪崩没死成,最后栽在民兵手里?这烈士证领得也太窝囊!
按说,逃亡的老手都会故布疑阵。往岔路上扔点衣物碎片,在相反方向踩出明显的痕迹,甚至弄几个精巧的陷阱拖慢追兵。可柯定一不敢。真的伤了那些一根筋的民兵,这误会就再也洗不清了,性质就彻底变了。
布疑阵?更是浪费时间!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跑!用尽全身力气,榨干每一分潜能,朝着地图上那个遥远的小点——山谷中队的方向,埋头狂奔!
饿极了,就胡乱塞几口干硬得硌牙的烤肉干,就着树叶上积的雨水囫囵咽下。渴极了,就趴在小水洼边猛灌几口,管它有没有蚂蟥。
困意像潮水般一次次袭来,眼皮重若千斤。他只能狠狠掐自己的大腿,用尖锐的疼痛刺激神经,或者抓起一把冰冷的苔藓糊在脸上。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树枝荆棘划得稀烂,和汗水、泥浆、凝固的血痂紧紧黏在一起,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伤口,火辣辣地疼。脚上的解放鞋早已裂开了嘴,脚底板磨出了血泡,又被粗糙的树根和石块磨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不能停。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燃烧:向前!到山谷中队!只有到了那里,这噩梦般的追杀才能结束,这身污泥和这满腹的憋屈才能洗刷干净!
4.
山谷中队这边,气氛却低沉得如同这高原上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刘勇接到雪崩通报时,整个人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心一直沉到了寒潭底。他二话不说,立刻带着一个战斗班,像一群沉默的狼,一头扎进了通往雪山的原始森林。强行军!披荆斩棘,日夜兼程,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那片死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