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终于冲出森林边缘,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哪里还有什么路?曾经熟悉的山谷入口,已被一片无边无际、凝固的白色死亡彻底填埋。巨大的冰块和崩塌的山岩混杂在厚厚的积雪中,形成了一片令人绝望的、高低起伏的冰雪坟场。阳光照射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芒,晶莹剔透,却毫无生气。半山腰上,一片巨大的、丑陋的褐色山体裸露出来,像大地被撕开的一道狰狞伤口,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灾难的恐怖。
刘勇站在雪原边缘,脸色比那冰雪还要惨白。他望着那几乎填满整个视野的、死寂的白色巨坟,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么大的雪崩加冰崩……别说人,就是铁疙瘩也得给拍扁了碾碎了。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报告支队长……雪崩……冰崩……非常严重。整个山谷入口……被彻底掩埋了。垮下来的冰雪量……无法估算。柯定一同志……失踪。我们……没有大型机械,现有的设备……想挖开这冰雪找到人……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感觉用尽了全身力气。
临时搭建的救援指挥帐篷里,支队长徐斌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听着电台里刘勇那压抑着绝望的报告,一股无名业火猛地窜起,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对着送话器,几乎是咆哮着骂了整整十分钟,把能想到的词都用尽了,骂雪崩,骂老天爷,骂这该死的鬼地方!可最终,那狂暴的怒火被眼前这片无边无际、冷酷无情的白色巨坟硬生生浇灭,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和无力感。
他颓然坐回行军椅上,像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沉默了良久,才用沙哑疲惫的声音对着话筒下令:“撤……撤回救援指挥部吧……上报吧,柯定一同志……确认失踪……同时……通报家属……”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放下话筒,徐斌疲惫地闭上眼,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憋屈和荒诞:“娘的……这死得……太冤了……连个烈士……都没法评啊……”是啊,评烈士?等这片冰坨子自己化开?那得等到猴年马月!这结局,荒诞得让人想哭。
刘勇站在刺骨的寒风中,听着支队长的最后命令,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一棵枯树上,震得树皮簌簌落下。“娘的!”
他骂了一声,也不知是在骂那该死的雪崩,还是在骂这捉弄人的命运,“想给支队长递根烟混个脸熟都没机会了?贼老天,玩我呢?”他重重地啐了一口,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无处发泄的怒火,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惨白的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萧索。
5.
几天后,一条崎岖的三岔路口。格桑连长带着他那群同样疲惫不堪、脸上还带着淤青和擦伤的民兵,像一群斗败的公鸡,杵在路当中,陷入了巨大的迷茫。
三条灰扑扑的土路,像三条僵死的蛇,伸向不同的远方。往左,是通往山谷县城的路。可那巴掌大的地方,就一个象征性的前哨,别说重兵,连个像样的炮楼都没有,渗透进去有个屁价值?往右,那条路倒是直通地区行署,可那地界不归他们民兵管,越界抓人?那是犯纪律!格桑连长抓耳挠腮,一张大红脸膛皱成了风干的橘子皮,蹲在路边唉声叹气,半天也放不出一个有用的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