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目光在胖子脸上定格了一瞬,那冰封的眼底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深潭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荡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他干裂苍白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般的气音:
“……胖…子?”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吴邪的头顶。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惊喜淹没了他,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笑:“对对对!是我!胖子!小哥你认得我?太好了!太好了!你他妈吓死我们了!”他激动地想去抓张起灵的手,又怕弄疼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是咧着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凝重。解雨臣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温和地开口:“小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黑瞎子则沉默地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墨镜后的视线锐利地观察着张起灵的反应。
张起灵的目光在解雨臣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依旧是陌生的,带着一丝审视的茫然,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辨认。他没有回答解雨臣的问题,视线再次转向了激动不已的胖子,嘴唇又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无力地阖上,眼神里只剩下空洞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陌生。
吴邪僵立在原地。胖子那声带着哭腔的“小哥你认得我?”,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反复捅刺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他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四肢百骸都透出刺骨的寒意。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满了滚烫的沙砾,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眼睁睁地看着张起灵的目光,像扫描仪器一样冰冷地掠过解雨臣,掠过黑瞎子,最后,那目光终于落回了自己身上。没有停留,没有波动,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瞥,如同看一个完全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个站在病房角落里碍事的护工。
然后,那双曾经承载了他所有信赖与依赖的黑眸里,清晰地浮现出浓重的、毫不掩饰的困惑和排斥。仿佛吴邪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难以理解的侵扰。
“……他?”张起灵极其艰难地再次开口,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不解和一丝潜藏的警惕。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吴邪的肩膀,落在他身后激动得手足无措的胖子脸上,眉头锁得更紧,仿佛在向胖子确认这个突兀闯入者的身份,“……谁?”
胖子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像一幅被骤然泼上冰水的油画。他猛地转头看向吴邪,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无措的慌乱:“天…天真?”他下意识地喊出吴邪的外号,又立刻意识到不对,赶紧补救,“小哥,这是吴邪啊!吴邪!小吴!你…你不记得了?”胖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慌乱而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
“吴…邪?”张起灵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是纯粹的疑问,如同第一次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他再次将视线投向吴邪,那眼神里的冰层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反而因为这个名字带来的未知感,增添了几分戒备和审视。他像是在努力地、徒劳地想要从吴邪的脸上、身上找出任何一点能触发他记忆的线索,但显然,他失败了。那眼神最终只剩下更深的茫然和一种被强行打扰的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