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吴邪摇摇欲坠的神经,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被旁边的胖子一把扶住。胖子激动地直拍他肩膀:“我说什么来着!小哥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他!”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眉头微蹙,给这刚燃起的喜悦泼了一盆冰水,“病人颅脑损伤严重,尤其是后枕部遭受的重击,导致了硬膜外血肿和一定程度的脑震荡。目前意识虽然恢复,但具体认知功能是否有受损,还需要等他完全清醒后做详细评估。你们现在可以进去探视一下,但时间不能太长,病人需要休息,也尽量不要刺激他。”
“认知功能受损?”吴邪的心猛地一沉,刚涌上来的血色瞬间又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
医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示意护士带他们进去。
ICU里弥漫着更浓重的消毒水和药水混合的气味。各种仪器的指示灯闪烁着幽微的光,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张起灵躺在正中的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衬得眼下的乌青格外刺眼。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胸膛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脆弱得像个一碰即碎的琉璃人偶。
吴邪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到床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他贪婪地看着那张熟悉又无比苍白的脸,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三天三夜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回实处,却又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恐惧攥住——医生那句“认知功能受损”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张起灵冰凉的手背,又猛地缩回,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只能弯下腰,凑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的祈求:“小哥?小哥…是我,吴邪…你感觉怎么样?小哥?你睁开眼看看我……”
张起灵的眼睫,在吴邪颤抖的呼唤声中,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微小的动作,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吴邪心中激起千层浪涛。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眼睛死死地盯住那张苍白的脸,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那双即将睁开的眼睛上。
浓密如鸦羽的睫毛缓缓掀开,露出了那双眼睛——依旧是深邃如古井,是吴邪曾无数次沉溺其中的、独属于张起灵的黑色。然而此刻,这双眼睛里盛着的,却不是吴邪熟悉的任何一丝情绪——没有担忧,没有平静,没有深邃的包容,甚至没有惯常的淡漠。只有一种彻底的、纯粹的、仿佛从未见过的……陌生。如同覆盖着万载不化的寒冰,冰冷、疏离,空茫得令人心头发颤。
这眼神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吴邪所有积攒的担忧和狂喜,只留下一个冰冷刺骨的窟窿。
张起灵的目光没有在吴邪脸上停留哪怕半秒。他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视线扫过床边一张张写满关切和紧张的脸庞——解雨臣、黑瞎子、胖子……最后,那冰封的目光落在了胖子那张因为激动和担忧而显得格外圆润的脸上。
胖子正激动地搓着手,眼眶红红的,嘴里念叨着:“醒了!真醒了!小哥!你可吓死胖爷我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凑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