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5-08-11 00:53:47

寒风在荒原上尖啸,卷起漫天雪沫,狠狠砸在草庐单薄的窗棂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噗”闷响。我拢了拢肩上旧得泛白的粗布袍子,身体下意识地朝暖源的方向又挪近几分。屋内,唯一的光与热源来自屋子中央那只泥炉,炉膛内,几块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正旺,红彤彤的,不时爆出细微的“噼啪”脆响。炉上一只粗陶壶,壶嘴喷吐着越来越急促的白气,低沉的嗡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震荡,壶盖被水汽顶得轻轻跳动,像一颗焦躁不安的心。

师父澹台明盘膝坐在炉边蒲团上,身影被摇曳的火光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他衣着简朴,灰白的发髻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神情却如古井深潭,映着火光也波澜不起。他枯瘦的手稳如磐石,正用一柄竹茶则,从那只黑漆剥落的小茶罐里,小心翼翼地舀出深褐色的普洱碎末。茶则倾斜,碎茶如细沙,簌簌落入温烫过的紫砂小壶中。动作舒缓,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韵律,与窗外狂躁的风雪形成奇异的对峙。

“云弈,”师父没抬头,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水沸的嗡鸣,“壶响了。”

“是,师父。”我应声,目光从面前那盘纠缠胶着的棋局上移开。黑白二子在楸木棋盘上绞杀得难解难分,一如这窗外混沌的天地。我提起滚烫的陶壶,沸水注入茶壶,深褐的茶末瞬间翻涌起来,一股沉郁醇厚的陈香混着水汽,猛地蒸腾而起,迅速弥漫开来,温暖而略带苦涩,暂时驱散了草庐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意。茶香是这雪夜唯一的结界。

然而,这结界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悍然撕破!

“哐当——!”

沉重的木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断裂的门闩碎片激射而出。寒风裹挟着大股雪沫,如同白色的巨浪,凶猛地倒灌进来。泥炉里的火苗被这突袭的寒流压得猛地一矮,几近熄灭,随即又顽强地挣扎着重新窜起,发出“呼”地一声轻响。草庐内精心维持的暖意和宁静,瞬间被撕得粉碎。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堵在门口,披着一身厚重的、挂满冰棱的铠甲。头盔早已不见,露出乱草般纠缠、结满白霜的头发。雪花在他宽阔的肩甲上迅速堆积。他像一座被风雪侵蚀殆尽的铁塔,摇摇欲坠,每一次沉重的喘息都喷出大团白雾。脸上满是冻伤的血口和污垢,唯有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火焰,死死地钉在泥炉边那个依旧沉稳如山的身影上。

正是北境重镇“铁壁关”的守将,陈砚。一个以刚毅勇猛、爱兵如子闻名的将军。

“澹台先生!”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咳出的血块,带着风雪的粗粝,“求您……救救铁壁关!救救……我那些兄弟!”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沉重的铁甲撞击发出沉闷的金属哀鸣,似乎随时会轰然倒下。

泥炉的火苗剧烈地跳动着。师父澹台明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稳稳地将那柄竹茶则放回茶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然后,他伸出枯瘦却稳定的手,拿起炉边另一只空着的、早已温好的粗陶茶盏。滚烫的茶汤从紫砂壶嘴倾泻而出,注入盏中,深褐色的液体在粗陶内壁激荡回旋,散发出更浓郁的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