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先生端起旁边侍者刚送上的水晶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我,又落在赵惊风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仿佛在看两只虫子争斗。
孟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
大脑的计算没有因赵惊风的干扰而停止,反而加速。庄家暗牌是10点的概率依旧最高。我14点,要牌。抽中7点以下(不爆牌且能改善点数)的概率约为……同时,诅咒牌的分布模型在叠加运行。孟谣洗牌时的动作细节被放大、回放——她切牌的动作幅度,手指按压牌背的力度变化……一个模糊的规律在成型:每完成大约六轮完整的发牌(即所有玩家都完成一次要牌或停牌动作),她整理牌盒时,右手小指会有一个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向内侧勾的动作。
诅咒牌每六轮出现一次?
“沈先生?”面具人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带着催促。
“要牌。”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孟谣抽出一张牌,动作流畅。牌面翻转,落在我的两张牌旁边。一张黑桃7。
14+7=21点。完美。
赵惊风脸上的狂笑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阴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高先生抿了一口酒,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像在重新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庄家开牌。暗牌是一张红心10。17点。庄家规则,17点必须停牌。
第一轮结束。干瘦男人19点赢,高先生17点平局(庄家17点,玩家17点视为平局),赵惊风两门18点赢,我21点赢。无人触发诅咒牌。
赌局在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继续推进。筹码(无形的记忆枷锁)在无声地累积、转移。轮盘转动,赌注内容不断变化,从“左手小指触觉”到“初恋的甜蜜感受”,每一次转动都像在抽取灵魂的碎片。那个干瘦男人很快输掉了“味觉”和“对母亲的印象”,整个人变得更加呆滞,像一具被掏空的木偶。赵惊风赢下了“对手的一段恐惧记忆”(来源不明),显得更加亢奋。高先生则似乎对输赢毫不在意,他赢下“一天的自由支配权”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只是账户上增减的一个数字。
我则像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依靠着强大的心算和概率模型,结合对孟谣那极其细微动作的观察(她右手小指的内勾动作再次出现,在第四轮结束时),谨慎地规避着风险。我输掉了一小段“关于高中毕业旅行的模糊片段”,赢回了“对某种特定花香的辨识能力”(一个无关紧要的赌注)。我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过滤掉所有情绪干扰,只留下冰冷的数字和逻辑链条。赵惊风那充满恶意和挑衅的目光,高先生那评估货物般的眼神,面具人那毫无生气的注视……这些都无法穿透我构筑的理性壁垒。
第五轮结束。诅咒牌尚未出现。第六轮开始。
孟谣发牌。我的手牌:一张方块Q,一张红心3,合计13点。庄家明牌:一张黑桃9。情况凶险。
赵惊风拿到一张梅花A和一张方块4(15点),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猛地一拍桌子:“加牌!给老子爆个大的看看!”孟谣发给他一张牌。红心9。14点。他毫不停歇,再次拍桌:“再来!”孟谣又发给他一张牌。黑桃2。16点。他还不满足,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第三次拍桌:“接着来!运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