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将那张被纸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彩票,贴身藏在最隐秘的口袋里。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狭小、破败、充满压抑气息的出租屋,没有丝毫留恋,拉开门,走进了周日清晨依旧带着凉意的空气中。目的地明确:杭州,大型三甲医院。
高铁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林薇靠坐在柔软的椅背上,却感觉不到丝毫舒适。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胸口的闷痛和手臂的酸麻。她闭着眼,试图深呼吸,却感觉空气无法顺畅地抵达肺的深处。邻座乘客偶尔的交谈声、孩子的嬉闹声,都像是从遥远的水底传来,模糊不清。她所有的感官都向内收缩,聚焦在那颗不安分的心脏上。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得越来越紧。
抵达杭州,打车直奔医院。周末的心内科门诊依旧人满为患。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焦急的等待、量血压、听诊器冰冷的触感、护士熟练地抽取几管暗红色的静脉血……每一个步骤都让她的神经绷紧一分。然后,是更漫长的、坐在冰冷长椅上等待检查结果的煎熬。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家属焦灼的低语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
终于,她的名字被叫到。走进诊室,那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医生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看着什么。看到林薇进来,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林薇坐下,感觉喉咙发紧。
医生将几张打印出来的报告单推到林薇面前,手指点着上面的数据和曲线图,表情凝重得让她心沉谷底,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窟。
“林薇是吧?情况不太乐观。”医生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根据心电图显示的心律失常、心肌酶谱的显著升高,结合你的症状描述——胸闷、胸痛、心悸、乏力——初步诊断是**急性心肌炎**,而且从指标看,炎症反应比较重,心肌受损了。”
“急性心肌炎?”林薇喃喃重复,声音干涩。这个词听起来就带着不祥的意味。
“对,”医生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这病可大可小。但你现在的情况,非常严重!”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强调着每一个字,“你必须立刻、马上停止所有工作!任何形式的工作!绝对静养!卧床休息!情绪绝对不能有大起大落,要保持绝对平静!生活作息必须极其规律!饮食要清淡易消化!”
他指着报告单上几个触目惊心的箭头:“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心肌细胞正在发炎、受损。再这样劳累下去,再受刺激,炎症扩散加重,心脏功能会急剧恶化!心源性休克、严重的心律失常、甚至是……猝死,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你还这么年轻,千万不能大意!立刻住院!”
医生的话如同冰冷的铁锤,一锤一锤,重重砸在林薇的心上。猝死……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浑身冰凉。她捏着那几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诊断书,指尖冰凉得失去了知觉。然而,预想中的天旋地转并未到来。反而,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般的平静感,如同深秋的湖水,缓缓漫过心头。
这张纸,这张冰冷、客观、充满医学术语的纸,宣判了她过去那种被压榨、被PUA、被3500块月薪钉死在绝望里的生活的“死刑”。但同时,它也给了她一个最强大、最不容辩驳的、必须彻底改变、必须活下去的绝对理由!是绝境,也是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