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那股味儿呛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眉头紧皱。
就在这瞬间,一束光照进狱门通道,恰好打在我身上。下一秒,死气沉沉的监道里,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我脸上。那目光,黏腻、灼热,像无形的触手,带着极其浓烈的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渴盼?紧接着,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如水波般在狭长的通道里荡开。窃窃的私语、短促的轻笑、压抑着兴奋的抽气声,嗡嗡作响,混杂在牢房里铁链拖曳的哗啦声里。
眼前,一群衣衫肮脏褴褛的女囚挤挤挨挨地站着,像是早已等候多时。可当光线彻底驱散了通道的阴影,她们的形象完全呈现眼前时,我的呼吸猛地一窒。这……是囚徒?虽然穿着同样的粗布囚衣,沾满污渍,有些还留着些皮肉伤的痕迹,可她们的身量、体态、眉眼神情……竟无一丝一毫牢狱磋磨后的枯槁与麻木!脸庞各异,或娇媚、或英气、或冷峭、或温婉,但全都透着异常的鲜亮,眼中甚至跃动着莫名的光彩。
特别是一马当先的几人。一个站在最前头,身形高挑,囚衣领口随意敞着些许,露出白皙得晃眼的脖颈曲线,眼神流转间带着点玩味的审视,像是站在戏台下看角儿的爷。另一个身材丰腴些,脸上却无半点苦相,嘴唇厚润,一双杏眼正毫不掩饰地上下扫量着我,那眼神大胆得让我有点脸热。还有个清瘦的,靠在布满脏污的墙壁上,手里把玩着根短短的草梗,眼神却犀利如刀,像是能割开人的层层伪装。
我被这诡异的阵势慑住了,一时竟忘了催促。领头的那个高挑女人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这位官爷,便是押送我等去黑石滩的?”那语气,哪像是去服苦役,倒像是问我马车备好了没,出游去哪个庄子。
另一个声音娇脆脆地插进来,是那个杏眼丰腴的女囚:“哟,新换的官爷?可真是俊俏!”她掩着嘴笑,眼波往我脸上瞟,肆无忌惮。
我猛地回过神,一股被冒犯的愠怒冲上头顶,厉声喝道:“混账!肃静!排好队形,立刻出发!误了时辰,有你们好看!”
嗓子吼得有点干疼,可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撞了几下,又弹了回来,莫名显得有点底气不足。那些目光并未收敛多少,低低的哄笑如同水面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开去。
烈日当空,空气被晒得发烫,蒸腾起地面尘土辛辣的气味。三十名女囚排成长长的歪斜队列,步履沉重地行走在坎坷的土道上,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单调地重复着,敲打着人心。荒凉的野道上连树都少见,视野尽头只有矮丘起伏的黄褐色轮廓。
紧绷的心弦被这单调的热浪和脚底传来的酸麻渐渐消磨。昨夜在张老头公廨房里的恐惧,被押出大狱时那一瞬间的诡异冲击搅乱后,在这漫长的跋涉中,似乎也沉淀、模糊了下去。“或许……就是些寻常妇人?张老头危言耸听?前几任……没准真的事出有因,跟我无关……”一个侥幸的念头刚刚滋生了一点萌芽。
左脚在迈过一道裸露的树根时,脚踝外侧猛地传来一阵尖锐无比的剧痛!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我痛得眼前一黑,“嗷”一声惨叫不受控地冲出喉咙,整个人身体瞬间失衡,直直地向一侧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