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晨会上,我的方案又一次被主管拿去邀功。
低头整理文件时,看见一只蚂蚁正努力搬运地上的饼干屑。
“林薇,那个烂尾社区改造项目,就交给你了。”主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
社区破败不堪,居民充满敌意,预算几乎为零。
当市政厅的会议室里响起掌声时,我恍惚想起那只蚂蚁。
“恭喜林主管!”同事们纷纷举杯。
我端着香槟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灯火璀璨。
窗缝里,一只蚂蚁正扛着比身体大数倍的蛋糕碎屑,坚定前行。
会议室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糖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沉闷的甜腻。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是这方空间唯一的背景音,衬得项目经理张涛的声音愈发洪亮、饱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基于详实的市场调研数据,以及深入的用户痛点分析,我们项目组认为,‘悦活家园’智能社区平台的核心突破点,在于打通孤立的物业服务数据流,构建一个真正以居民需求为中心的实时响应闭环……”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膝盖上那份打印文件的边缘。那些熟悉到几乎能背出来的图表,那些深夜在电脑屏幕惨白光线里反复推敲的逻辑链条,那些曾让我短暂兴奋的灵光一闪……此刻,正一字不漏地从张涛那张泛着油光的嘴里流淌出来,被修饰、被放大,最终披上了“项目组”这件华丽而模糊的外衣。那份署着我名字“林薇”的原始方案文档,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手边一摞文件的最上面,像一个被遗弃的证明。
我习惯性地低下头,仿佛专注于整理面前散乱的会议纪要纸页。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面昂贵的灰色大理石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带。就在那光带边缘的阴影里,一个微小却倔强的身影吸引了我的视线。
一只蚂蚁。黑色的,微不足道,在这光可鉴人的冰冷地板上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突兀。它正拖着一块几乎有它身体两倍大的、不知从哪个角落滚落下来的饼干屑,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朝着某个我无法理解的目的地,一寸一寸地挪动。它绕过巨大的皮鞋影子,穿过光与暗的交界,路线歪歪扭扭,却带着一种沉默而惊人的坚持。每一次微小的前进,都仿佛耗尽了它全部的力气。我看着它,那饼干屑如此巨大,如此沉重,它的努力在旁观者眼中显得徒劳又可笑。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我的鼻腔,眼眶微微发热。我用力眨了眨眼,强行压下那不合时宜的软弱。
“基于项目组的整体规划,”张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总结陈词般的亢奋,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似乎不经意地落在我低垂的头上,停顿了零点几秒,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轻蔑和利用的审视,“我们下一步将全力推动与‘新锐科技’的战略合作落地……”
就在这时,他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带着点刻意的随意:“对了,还有个事儿。那个‘清河社区改造’的后续跟进,”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这个名字带来的麻烦,“市里催得紧,居民意见也很大,原负责人离职了。林薇啊,”他清晰地叫出我的名字,声音里那种毫不掩饰的、打发麻烦的意味像冷水一样浇下来,“我看你最近手头事也不多,年轻人嘛,多锻练锻炼,这个项目就交给你负责跟进吧。也算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