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小了一些。王大爷磕了磕烟袋锅，没说话。
我又铺开第二张草图，上面画着社区复杂的、如同蛛网般混乱的下水管道线路，其中一条用蓝笔特别标出：“还有下水道！堵得最厉害的主管道在这里，通一次要花大价钱。但我查了老图纸，也问了几个老住户，”我的目光扫过王大爷和另外两位老人，“旁边这条，标注的是废弃管道，但早年是通的，只是后来改道不用了。如果我们能把它重新挖开、清理出来，用它做临时导流，分担主道的压力，是不是能省下一大笔彻底翻修主道的费用？人工，还是我们自己上！技术指导，我去请退休的老管道工，义务帮忙！材料费，就用省下来的钱买！”
“废弃管道？”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疑惑地嘟囔，“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谁知道还能不能用？瞎折腾！”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总比看着污水天天往路上冒强！就算不成，我们至少也搞清楚了状况，为以后真正的大修摸清了底！动手干，才有希望！干坐着等，永远等不来改变！”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急切。
角落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嘀咕：“话是这么说……”
“还有！”我迅速翻开第三张草图，上面画着社区里几处闲置的边角地和几栋破败得几乎无法住人的附属小房，“这些地方，荒着也是荒着。我们能不能自己动手，稍微平整一下？用那些清理垃圾时捡出来的还能用的旧砖头、旧木料？搭几个简易的停车棚？或者，开辟几块小菜地？让老人有点事做，让孩子们认识点瓜果？改善环境的同时，也能有点产出，贴补点公共开支？”
这个想法似乎触动了一些人。几位老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小声说：“后山那堆废砖头，堆了怕有二十年了……”
“对！就用那些！”我立刻抓住这个细节，“废物利用！能省一分是一分！我们自己的地方，我们自己动手一点点建起来！政府给的钱少，但我们的力气和时间，也是资源！只要我们愿意拧成一股绳！”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烟雾依旧缭绕，但先前那种沉重的、一触即发的敌意，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质疑的目光依旧存在，但其中开始掺杂进一些思索，一些犹豫的权衡，甚至是一点点被点燃的、微弱的亮光。
王大爷终于放下了他的烟袋锅，浑浊的眼睛透过烟雾，牢牢地盯着我，看了许久。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审视，似乎多了一点别的、沉甸甸的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丫头，你画这些图，熬了不少夜吧？”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那些在台灯下反复修改草图、核对细节、计算着每一分钱如何掰成两半花的深夜，瞬间涌上心头，带着酸涩的疲惫。
王大爷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那张画着废弃管道的草图，布满老茧的手指在上面那条蓝线上重重地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回我脸上。
“行。”他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像一块石头落地，“光说不练假把式。那就……试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