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睁开眼，胡乱抹掉脸上的湿意。泪水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在面前那张布满灰尘的旧办公桌上。那里摊开着厚厚一叠资料——前期勘测的社区地形图、房屋结构图、管道线路图……还有一沓厚厚的、字迹潦草的居民访谈记录本。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骤然激起涟漪：钱不够，资源匮乏，但信息呢？这个社区本身呢？那些被忽视、被遗忘的细节里，是否藏着被忽略的“资源”？那些愤怒的居民，他们最核心的、未被真正倾听的诉求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劲，重新扑向了那堆几乎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资料。手指划过粗糙的纸张，目光像探针一样，在密密麻麻的线条、数据和潦草的字迹间反复扫描。不再是寻找可行的工程方案，而是像寻宝一样，搜寻任何一点点可以被利用、被撬动的缝隙。图纸上一条标注模糊的废弃管道走向，访谈记录里某位大爷随口抱怨的“后山那堆废砖头十几年没人管”，还有几张居民随手画下的、关于社区布局和痛点位置的草稿……
信息碎片在脑海中疯狂碰撞、组合。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想法，开始在绝望的废墟上，艰难地、颤颤巍巍地探出了头。它如此脆弱，如此不合常规，甚至带着巨大的风险。但此刻，它是我唯一能抓住的，那根名为“可能性”的稻草。像那只蚂蚁，拖不动整块饼干，但它选择了拖走眼前的那一点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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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居委会那间低矮、墙壁斑驳的小会议室里，空气闷热得如同凝固的油。几张破旧的木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洗得发白、印着模糊红字的旧桌布。十几位居民代表围坐着，烟雾缭绕——有呛人的廉价香烟味，也有浓烈的旱烟味。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一道道目光像探照灯，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怀疑、审视和不耐烦。
王大爷，就是那位之前在小马扎上抽旱烟、眼神浑浊的老者，此刻坐在我对面。他沉默地抽着烟袋锅，烟雾缭绕中，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掂量着猎物。
我清了清嗓子，压下喉咙里的干涩感，将带来的几张手绘草图摊开在桌面上。图纸很粗糙，线条甚至有些歪扭，是用普通的A4纸和彩色铅笔画的，远不如公司里那些精美的CAD图纸专业。
“各位叔伯阿姨，”我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改造的钱，确实很少，少得可怜。这点，我不瞒大家。” 话音刚落，底下就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冷哼。
我指着第一张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社区里最触目惊心的垃圾堆放点：“钱不够请大公司，我们就自己干！清垃圾，靠机器不够，靠人力！我们能不能组织起来？各家各户，每天拿出半小时，就半小时！集中力量，一块一块清理？工具，我来想办法，去旧货市场淘，去借！”
一个抱着胳膊的中年妇女立刻呛声：“说得轻巧！我们白天不要干活啊？累死累活回来，还要给你当免费劳力？”
“不是给我，”我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坚定，“是给我们自己！给自己家门口清出一条干净的路！给孩子们清出一块能跑能跳的地方！我们清理掉一堆垃圾，这省下来的清运费，就能用来买水泥，修门口那个绊倒过多少人的大坑！”我指向草图旁边标注的一个预算对比数字，清运费那一栏被重重划掉，省下的金额挪到了“路面修补材料”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