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过河。”王大柱壮着胆子，声音有点发飘。
那船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从他那件散发着霉味的斗篷下，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同样枯瘦、皮肤呈现出死灰色、指甲又长又黑的手。而在这只瘆人手掌的掌心，稳稳地托着一个东西——一个崭新的、光洁的、印着清晰二维码的亚克力立牌！牌子下方还有一行醒目的红色印刷体小字：
“扫码关注‘冥河摆渡’公众号，解锁安全渡河服务，新用户首渡享八折优惠！”
这画面太过超现实，太过荒诞。剧毒的河水，幽灵般的船夫，和这个闪烁着现代科技冷光的二维码立牌，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
王大柱和李博文彻底石化了，张着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二维码，仿佛那是通往异次元的大门。
“呃……博文，”王大柱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是我毒气吸多了出现幻觉了？还是……这位船老大……在搞副业？”
李博文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整只活蛤蟆，扭曲而呆滞。他机械地抬起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嘶”了一声，才确认眼前这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是真的。
“我……我特么……”他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这年头……连冥府公务员都这么卷了吗？KPI考核都渗透到忘川了？”
那船夫托着二维码立牌的手，纹丝不动，如同一个设定好的机器。兜帽下的阴影依旧深沉，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图，只是沉默地、固执地展示着那个代表着现代商业规则的二维码。
毒河的甜腥气、诡异的紫雾、破败的小船、死寂的船夫，与这个格格不入的二维码，共同构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恐惧被这突如其来的荒诞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吐槽却又不知从何吐起的憋闷感。
“行……行吧，”王大柱认命般掏出他那屏幕裂了好几道的手机，手指头还有点抖，点开微信扫一扫，“关注就关注……新用户八折是吧？能开发票不？单位说不定能给报销……”
“滴”的一声轻响，扫码成功。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同样画风诡异的公众号界面：漆黑的背景上，流淌着幽绿色的数据流，一个骷髅头戴着船夫帽的LOGO缓缓旋转。界面顶端是一行血淋淋的艺术字：“欢迎登船，黄泉路远，关注不迷路！”
“好了好了，关注了！”王大柱赶紧把手机屏幕转向那船夫，像是交作业给老师检查。
船夫那枯枝般的手，终于缓缓收了回去，连同那个诡异的二维码立牌，一同隐没在深灰色的斗篷下。整个过程依旧无声无息。接着，他手中的细长竹篙在岸边轻轻一点，那艘破败的小木船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稳稳地离岸，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墨绿色的毒河之中。
河水粘稠，小船行驶其上，竟几乎没有摇晃，平稳得如同行驶在镜面上。只有船头破开粘稠水面时，发出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咕嘟”声。淡紫色的毒雾在周围缭绕，带着甜腻的死亡气息。王大柱和李博文紧紧挨着坐在湿滑的船板上，大气都不敢出，目光死死盯着船头那个一动不动的灰色斗篷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