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渐沉,一只黑鹰掠过宫墙,投向远处的群山。
萧令仪握紧《织星谱》,心中已有了计较——她要查清姑母死亡的真相,哪怕要与虎谋皮。
暴雨如注,漱玉轩的屋檐垂下千万条银线。萧令仪倚在窗边,指尖摩挲着《织星谱》泛黄的绢面。
连日的阴雨让纸墨都染上潮气,正如她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
"殿下,该喝药了。"绿萼捧着漆盘进来,碗中汤药散发着苦涩气息。
自那日棋局后,萧令仪便"病"了——这是最好的借口,既能避开谢珩,又能暗中查探。
"放着吧。"她漫应一声,目光仍盯着谱中一页。那里记载着姑母最得意的"断肠局",旁边却多了一行陌生批注:"七月流火,宜用金井栏"。
字迹清峻,与谢珩书房公文上的如出一辙。
忽然,一阵异响从房梁传来。
萧令仪眼神一凛,袖中银簪已滑入掌心。
只见一片瓦被轻轻掀起,谢瑄那张沾着雨水的脸探了出来。
"公主别声张!"少年将军灵活地翻下房梁,靛蓝锦袍已被雨水浸成深色。
他神秘兮兮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我从兵部偷来的,朱雀门之变的记录。"
萧令仪指尖微颤。
竹简上封泥犹在,赫然盖着谢珩的私印。
她小心展开,霉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建安七年冬,朱雀门下,北朝使节萧氏为护南朝质子身中二十七箭...
"这不可能!"她猛地站起。姑母明明是出使南朝时暴毙,怎会死在朱雀门?
谢瑄挠挠头:"我也奇怪。皇兄书房有幅画像,画中人耳后有朱砂痣,和你..."他突然噤声,因为萧令仪已冲出门外。
暴雨中的宫道空无一人。
萧令仪赤足奔跑,雨水打湿的寝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身形。
谢珩的书房亮着灯,她毫不犹豫地踹开门——
谢珩正在灯下批阅奏折,闻声抬头。
他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衣衫和赤足,眉头微蹙:"公主这是..."
"朱雀门之变是怎么回事?"萧令仪将竹简摔在案上,"我姑母怎么会死在那里?"
烛火噼啪一响。
谢珩缓缓起身,玄色常服在腰间束出凌厉线条。
他走到她面前,身上沉水香混着雨水的潮气:"你当真不知?"
"我该知道什么?"
谢珩突然扯开衣领,露出心口狰狞的箭疤:"这支箭,本该要我的命。"
他抓起萧令仪的手按在伤疤上,"是你姑母推开我,自己接了二十七箭。"
掌心下的肌肤滚烫,疤痕凹凸不平。
萧令仪如遭雷击,忽然想起姑母遗体上那些被精心掩饰的伤口。
"不可能..."她声音发颤,"朝廷通报说是急病..."
"因为这是丑闻。"谢珩冷笑,"南朝质子遇刺,北朝使节相救。两边都要掩盖。"
他忽然掐住她下巴,"你真以为,你父亲是通敌获罪?"
雨声震耳欲聋。萧令仪眼前闪过父亲临刑前的嘶吼:"沈家没有通敌!"当时她只当是狡辩,如今想来...
"是灭口。"她喃喃道。
谢珩眼神一暗:"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窗外闪电划过,照亮他半边脸庞。
萧令仪忽然发现,这位以铁血著称的摄政王,眼角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湿润。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谢珩松开手,转身望向暴雨:"三日后北朝使团到访,点名要见你。"他声音冷硬,"他们带来了一份先帝遗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