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隐隐觉得,苏勒的失踪,绝不简单。他那支玉笛,也绝非凡品。我曾在一个月夜,独自在沙漠中吹奏那首《塞上风寒》,笛声苍凉,引来几只夜枭的低鸣。吹着吹着,我忽然发现,玉笛上刻着几个细小的字,古文,我不全认识,但隐约辨出“凌烟”二字。凌烟?是人的名字,还是某个地方?

日子一天天过去,客栈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满脸风尘的商队,有佩刀跨剑的江湖客,也有形迹可疑的探子。我帮着老哈桑打打杂,换一口热饭,偶尔也拿出玉笛把玩。每当笛声响起,那些粗豪的客人也会安静下来,眼神中流露出片刻的迷惘。他们或许也在笛声里,想起了自己遥远的故乡,或者某个无法忘记的人。

有个常来喝酒的哈萨克族青年,叫塔西,长得高大结实,心地纯善。他喜欢听我吹笛,也喜欢给我讲草原上的传说,讲雪豹的勇猛,讲天山雪莲的神奇。他会偷偷在我桌边放上一碗热腾腾的羊奶,或者几块香甜的馕。我知道他的心意,但我心里,已经被那缕无法追寻的笛声占满了。

“古丽,你的笛声里,有忧伤。”塔西曾对我说,“像我们草原上的风,吹过的地方,都带着离别的味道。”

我无法向他解释。有些忧伤,是深入骨髓的,与生俱来,或是,为一个人而生。

这天黄昏,客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人穿着一件厚重的斗篷,风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坐在离我不远的角落,要了一壶烈酒,却只是浅尝辄止。他的目光,似乎总有意无意地瞟向我腰间——那支玉笛所在的位置。

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老哈桑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破天荒地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擦拭着酒杯。客栈里的气氛,随着那人的到来,变得有些凝滞。

夜深了,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唯一珍贵的,就是那支玉笛,我每晚都要取出来,对着窗外的月光细细审视。今夜,月光特别清冷,玉笛也散发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衣袂破空声,紧接着,窗棂“格”地一声,像是被什么硬物弹了一下。我屏住呼吸,悄悄靠近窗户,猛地推开。

一道寒光直刺我的面门!我下意识仰头避让,那寒光擦着我的鼻尖掠过,削断了我几根发丝。是暗器!一枚柳叶飞刀,钉在我身后的土墙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我惊魂未定,窗外已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把玉笛交出来,饶你不死。”

这声音……好熟悉!

我的心猛地一跳。三年前,在遇到苏勒之前,我曾在另一个地方,听过这个声音。那是一个雨夜,一群蒙面人袭击了一支官轿。我爹爹就是因为护镖,卷入了那场争斗,身受重伤,不治身亡。那个领头的蒙面人,发出的就是这种如同砂纸摩擦般沙哑的声音!

“你是什么人?”我颤声问道。

“与你无关。交出来!”外面的声音透着不耐。

我心头一片冰凉。苏勒,玉笛,凌烟,我爹爹的死……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人和事,此刻像一幅破碎的画卷,在我脑海中慢慢拼凑。这玉笛,绝不仅仅是定情信物那么简单!它一定关系到某个巨大的秘密,某个足以让人杀人灭口,也足以让人付出生命去守护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