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脚步,站在一片狼藉的尸骸血泊中央,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灌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死亡气息。手中的墨色长剑依旧在嗡鸣,剑尖粘稠的血液缓缓汇聚,滴落,在脚下的泥泞中晕开一朵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暗红的血槽里,青光流转,仿佛饱饮了鲜血,变得更加妖异,那光芒似乎带着一丝满足。
“陛下的旨意?”我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却又被一种冰冷的、被死亡彻底淬炼过的平静所覆盖。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地上瘫软如泥的老太监身上,“活埋太子妃,也是陛下的旨意?” 这话问出来,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老太监的身体筛糠般抖得更加厉害,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磕头,恨不能把脑袋磕进地里,额头的血和泥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我抬起左手,用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宽大袍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黏腻的感觉让人作呕。目光扫过地宫深处那口属于太子的、依旧死寂无声的巨大棺椁,一丝冰冷的疑惑和本能的警惕掠过心头。这地方,阴森诡谲,多待一刻都让人脊背发凉,仿佛暗处还有眼睛在盯着。
“带路。”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如同出鞘的剑锋,直指那老太监,“离开这个鬼地方。现在。”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老太监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奴婢遵命!娘娘…娘娘这边请!这边!”他佝偻着身体,踉踉跄跄地朝着一条稍显宽大的甬道口走去,连滚带爬,生怕慢了一步就步了同伴的后尘,那样子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提着依旧在低鸣、渴望更多鲜血的墨色长剑,剑尖拖过冰冷的石板地面,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刮擦声,像死神的指甲在划拉,在死寂的地宫里格外清晰。每一步踏出,都踩在粘稠的血泊和冰冷的泥泞里,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血脚印,如同通往地狱的印记。破碎的华丽殓服下摆,早已被泥血浸透,沉重地拖曳着,每一步都无比艰难,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甬道幽深漫长,如同巨兽的咽喉,吞噬着微弱的光线。只有老太监手中那盏气死风灯在剧烈地摇晃着,昏黄的光晕在湿冷的石壁上投下我们两人扭曲拉长的、不断晃动的影子,如同皮影戏里的鬼魅,随着灯火的跳动而扭曲变形。空气中弥漫着千年不变的阴冷土腥味,混杂着身后地宫尚未散去的浓烈血腥,还有老太监身上那股浓烈的尿骚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杂气息,熏得人脑仁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老太监佝偻着背,几乎是小跑着带路,每一次拐弯都显得仓皇失措,脖颈僵硬,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择人而噬的凶煞。他那涂着厚粉的脸在摇晃的灯光下惨白如纸,细长的眼睛不时惊恐地瞟向我手中那把滴血的长剑,额头的冷汗就没停过,顺着鬓角流下,冲开厚厚的脂粉,留下一道道滑稽又狼狈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