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民国十七年深秋,天津卫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腥的冷风,卷着海河的水汽,刮得人脸上生疼。马厂子胡同深处,本是一片静谧,却在深夜被一串急促的铜锣声撕裂。那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生锈的剪刀,硬生生剪断了胡同里沉睡的安宁。

“走水啦!走水啦!” 巡夜的更夫嘶哑的叫喊声在胡同里回荡,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还有木材爆裂发出的沉闷巨响。很快,贾亦珍的宅院方向窜起丈高的火光,熊熊烈焰染红了半边夜空,把周围的房屋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巡捕房的洋车还在远处摇摇晃晃地赶来,车铃铛发出断断续续的叮当声,与火场的嘈杂格格不入。而此刻,胡同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却大多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神情。

“啧啧,看看这火,烧得这么旺,怕是没救了。” 一个穿着短褂的汉子咂着嘴,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依我看呐,这假亦真就是遭了天谴!” 旁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啐了一口唾沫,语气里满是不屑,“整天不干正经事,就知道仿造那些假古董骗人钱财,现在好了吧,一把火烧个精光,这就是报应!”

她的话音刚落,就被身旁一个戴着瓜皮帽的中年男人拽了拽袖子。“嘘,小声点。”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朝着火场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火场的废墟中,那口平日里贾亦珍藏放古画的紫檀木匣,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瓦砾堆里。奇怪的是,周围的东西都已被烧得焦黑,这木匣却只是熏上了一层黑烟,更诡异的是,木匣表面竟泛着一层幽幽的青光,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人群里顿时一片哗然,刚才还在议论的人们,此刻都噤了声,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这火来得太蹊跷了,三天前,任公馆的管家还亲眼瞧见贾亦珍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鬼鬼祟祟地进了租界。可现在,人却不见踪影,只留下这么一场诡异的大火和一口泛着青光的木匣。

“莫不是仿画露了馅,被日本人灭口了?” 一个胆子稍大的年轻人扒着巡捕拉起的警戒线,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人群里积压的恐慌。谁都知道,贾亦珍手里有件宝贝,一件能掀起滔天巨浪的东西。如今他下落不明,宅子又遭此横祸,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戏园惊变

大圣华戏园的鎏金招牌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招牌上 “大圣华” 三个大字,是当年道光年间的状元亲笔题写,笔力遒劲,透着一股百年的沧桑。戏园门口,车水马龙,穿着各色绸缎衣裳的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三三两两地往里走,空气中混杂着脂粉香、烟草味和各种美食的香气。

任家少爷任明远此刻正坐在二楼的雅座里,面前的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一壶上好的花雕。他已经喝得有些醉意,脸颊通红,眼神迷离。当第八杯花雕下肚时,他的目光被舞台上那个身影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当红的花旦柳如云,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戏服,正随着悠扬的丝竹声翩翩起舞。水袖翻飞间,露出皓白如玉的手腕,眼波流转,顾盼生辉。那抹水红像一道钩子,狠狠勾住了任明远的心,让他瞬间忘了坐在身旁的日本商人佐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