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5-08-15 01:14:54

……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的跟踪变本加厉。他像一条甩不掉的鬣狗,远远地、充满恶意地缀在林薇身后。林薇去“暗香”,他就蹲在对面巷子肮脏的阴影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华丽的、吞噬他妻子和尊严的大门,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酒瓶,指节捏得发白。林薇结束工作出来,他就像幽灵一样不远不近地跟着,那充满怨毒和窥视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在林薇的背上,让她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刀尖。她不敢回头,不敢停留,只能加快脚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这种无声的、阴魂不散的折磨,比任何暴力的殴打都更令人窒息。

直到那个飘着冰冷雨丝的下午。林薇再次踏入那间名为“清韵”的画廊。这一次,她不是偶然路过,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她是来见周屿的。几天前那个绝望电话后,周屿为她提供了一个画廊顶楼闲置的、狭小但干净整洁的杂物间暂住,并给了她一份在画廊打杂的微薄工作——擦拭画框、清扫地面、整理画册。这份工作简单枯燥,却像沙漠中的甘泉,让她第一次在白天,在阳光下,感受到一丝“活着”而非“被消耗”的实感。

周屿待她温和而克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或是在她看着某幅画出神时,轻声讲解几句画家的生平和技法。他从不追问她的过去,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睛里,只有对艺术的尊重和对一个身处困境之人的真诚关怀。这份不带任何杂质的善意,像一道温暖的光束,小心翼翼地、持续地烘烤着林薇心中那簇微弱的火苗。

此刻,林薇正拿着一块柔软的白色棉布,仔细地擦拭着一幅新上墙的风景油画边框。阳光透过画廊巨大的落地窗,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画廊里流淌着低缓的大提琴曲,空气里是松节油和纸张的清香。这片刻的安宁,是她从地狱中偷来的喘息。

周屿站在不远处的收银台后整理票据,偶尔抬头看向林薇的方向,目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画廊巨大的玻璃窗外,隔着一条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马路,一个浑身湿透、散发着浓重酒气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里面。陈默像一尊被雨水泡胀的雕像,僵硬地站在那里。他透过橱窗,清晰地看到了林薇——她穿着简单干净的米白色棉麻衬衫和卡其色长裤,素面朝天,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她脸上没有浓妆,没有媚笑,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宁静。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画框,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脸庞。而那个穿着米白色毛衣、气质儒雅的男人,正用一种……他陈默从未拥有过的、带着尊重与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

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陈默早已溃烂的自尊心上!比那天在“暗香”门口目睹的一切更加刺痛!凭什么?凭什么她林薇可以在这里,像个没事人一样,享受着阳光、艺术和另一个男人的注视?凭什么她可以看起来这么干净,这么安宁?而他陈默,却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浑身湿透,被债务和耻辱追赶得无处藏身,只能像个小丑一样在暗处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