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想看你笑的人
冰冷的雨持续下着,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陈默像一头彻底被困在笼中、伤痕累累的困兽,事业受阻,他酗酒赌博,还欠下大把高利贷。老婆林薇的沉默和日渐明显的疏离,如同一把钝刀,在他心头反复切割。狂怒发泄后的空虚被更深的恐惧和怨毒填满。酒精已经无法麻痹那噬骨的羞耻感,他开始变本加厉地用阴冷的方式折磨林薇,也折磨自己。
他不再砸东西,而是变成了一个无处不在的幽灵。林薇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开门声、倒水声、甚至只是轻微的叹息——都能立刻引来他阴鸷的、充满窥探欲的注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开始更细致地翻检林薇的东西。她放在床头柜上一本蒙尘的旧诗集——那是他们热恋时他送的,扉页上还写着青涩的赠言——被他用烟头狠狠烫穿。诗集散落在地上,焦黑的破洞如同她千疮百孔的心。她小心翼翼藏在抽屉深处、仅存的一盒未开封的廉价水彩颜料和几支秃头画笔,也被他翻了出来。
“呵,”陈默捏着那盒颜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是扭曲的冷笑,“还想装清高?还想当你的艺术家?林薇,你这双手……”他猛地抓住林薇刚进门还带着寒气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将她拖到那盒被丢弃的颜料前,“你这双手摸过多少男人?收过多少肮脏钱?还配碰这些?嗯?”他猛地将颜料盒摔在地上!廉价的塑料盒盖碎裂,五颜六色的颜料块迸溅出来,滚落在肮脏的地板上,如同她破碎的、被肆意践踏的梦想。
林薇的手腕剧痛,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沾满灰尘的颜料块。红的像血,蓝的像淤青,黄的像陈默呕吐物的污渍……一股冰冷的麻木感席卷了她。她甚至感觉不到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荒谬。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不是去捡那些颜料,而是用指尖,轻轻地、近乎珍视地,拂去一块钴蓝色颜料上沾染的灰尘。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巨大的悲怆。
为了挽救曾经的英雄,她进入“暗香”。
陈默被她这无视的、近乎仪式感的动作彻底激怒了。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脚狠狠踹在那块颜料上!坚硬的鞋底将它碾进污浊的地板缝隙里,彻底消失不见。“脏!都他妈给我脏!”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林薇一脸。
林薇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她不再看陈默,也不再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只是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这一次,她没有反锁门,只是轻轻关上。隔绝的,不是陈默的疯狂,而是她对这个地方最后一丝残存的、名为“家”的幻觉。
门外,是陈默更加狂暴的咒骂和踢打门板的声音。门内,林薇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身体微微颤抖。她摊开手掌,掌心还残留着拂拭颜料时沾染的、微乎其微的蓝色粉末。那抹纯粹的蓝,像一颗落入死海的星辰,微弱地照亮了她心中冰冷的荒芜。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混合着尘埃、陈默的酒臭和她自己绝望的味道。离开的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迫切。她必须走,在陈默彻底毁了她,或者她彻底毁了自己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