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声破碎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终于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挤了出来。她双腿一软，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林薇！”周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瘫软的身体，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剧烈的颤抖和彻骨的冰冷。他看向窗外混乱的场景，又低头看着怀中面无人色、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的林薇，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深沉的怜悯涌上心头。
“别看……别看了……”周屿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宽厚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她冰冷颤抖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微弱的暖意，“救护车……很快就会来……” 他的声音也有些发颤，这血腥的一幕同样冲击着他。
林薇靠在周屿温暖的怀抱里，目光却依旧死死地、穿透混乱的人群，钉在陈默倒下的地方。那滩在雨水中不断扩散的暗红，像一只巨大的、充满嘲弄的眼睛，冷冷地回望着她。陈默死了。那个带给她无尽噩梦的男人，以最卑微、最猝不及防的方式死了。没有悲壮的牺牲，没有迟来的忏悔，只有一场充满讽刺的意外。一股强烈的、几乎让她窒息的复杂情绪汹涌而来——是解脱？是恐惧？是茫然？还是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巨石压顶般的……**愧疚**？
如果不是她的“选择”将他推入更深的耻辱深渊……
如果不是她决绝地离开，点燃了他最后的疯狂……
如果不是她出现在这个画廊，吸引了那致命的、充满嫉妒的视线……
数个“如果”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脏。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混合着窗外冰冷的雨水气息，在她惨白的脸上肆意流淌。她死死抓住周屿胸前的毛衣，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仿佛那是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解脱的轻松感还未升起，就被那铺天盖地的、名为“责任”和“因果”的巨石彻底淹没。陈默死了，带着对她的恨意和这世间最大的憋屈。而她的地狱，似乎并未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更沉重的方式，才刚刚开始。
……
三天后。城郊一家简陋的聋哑儿童康复中心里，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铺着彩色软垫的活动室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蜡笔和橡皮泥的甜香。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孩子围坐在一起，安静而专注。他们听不见世界的喧嚣，只能用清澈或略带迷茫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新来的、脸色苍白却异常温柔的林老师。
林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棉布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她面前放着一大盒色彩缤纷的颜料。她跪坐在孩子们中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她拿起一支画笔，蘸饱了金黄色的颜料，然后轻轻拉过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的手。
小男孩的手小小的，掌心柔软。林薇用笔尖极其轻柔地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描绘。金黄的、饱满的圆形，散发着光芒的线条……一个温暖的太阳，缓缓在男孩小小的掌心诞生。
男孩睁大了黑葡萄般的眼睛，惊奇地看着自己掌心的“太阳”，又抬头看看林薇。虽然他无法说话，但那咧开的嘴角和瞬间亮起来的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表达了他的喜悦。周围的孩子们发出无声的惊叹，纷纷伸出自己的小手，渴望地看着林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