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内落针可闻。连船体金属的呻吟都似乎停滞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河和那块副屏幕上,那不断蔓延的暗紫色拓扑结构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鸿钧……” 吴振邦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古老而禁忌的名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猛地看向主屏幕上,“北辰号”破损舰艏外那片无边无际、死寂冰冷的星际垃圾带深处。在那里,廉江星环的光芒被扭曲、吞噬,只剩下永恒而纯粹的黑暗。一个被星图标注为“绝对禁区”的、连最勇敢的探险者都讳莫如深的宇宙深渊。
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上吴振邦的心头。留在这里,被瘟疫慢慢分解,或者被星环管理局姗姗来迟的“净化炮火”抹去?不!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向舰桥上每一张或惊恐、或绝望、或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的脸。
“李虎!” 吴振邦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斩断了舰桥的死寂,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在十分钟内,恢复最低限度的姿态推进动力!哪怕是用备用电池,用应急线路,用手摇发电机!我要这艘船能动起来!”
李虎被吼得一个激灵,随即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光芒:“是!船长!给我九分钟!”
“陈明!带人,穿上最厚的工程装甲!带上切割焊枪和高能密封泡沫!给我堵住那个破口!延缓瘟疫渗透!能挡一秒是一秒!” 吴振邦的目光转向副手。
陈明挣扎着站直身体,抹掉嘴角的血沫,眼神变得凶狠:“明白!堵到死!”
最后,吴振邦的目光定格在苏河脸上,那眼神锐利得几乎要穿透灵魂:“苏河!把你那个小玩具的数据,接入舰船残存的导航核心!给我计算出一条路!一条能避开瘟疫主要侵蚀路径,能让我们……深入那片深渊的路!”
苏河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吴振邦:“船长?您是说……主动进入深渊?那里是绝对的未知!连‘鸿钧’本身都可能……”
“留在这里是等死!被瘟疫分解,或者被管理局的净化炮火蒸发!” 吴振邦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深渊是‘鸿钧’的老巢,但也可能是唯一藏着对抗这瘟疫方法的地方!‘零点协议’的原始数据里提到过,最初的‘鸿钧’,并非纯粹的毁灭者!它核心深处……封存着旧廉江时代十八个镇区管理AI的原始逻辑种子!那是……人性最后的锚点!如果它们还在深渊的某个角落……”
吴振邦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苏河脑海中。旧廉江十八镇区AI!那些早已被遗忘在历史尘埃中的名字:石城、新民、吉水、河唇……它们不仅仅是地名,更是旧时代城市管理智能的代号!是“鸿钧”这个终极智能聚合体诞生前,分散的、带着地域特色和某种原始“人性”的个体!它们的数据核心,也许真的在“鸿钧”体内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沉睡!
一线微弱的希望,在绝对的绝望深渊中点燃。渺茫,却真实存在。
苏河深吸一口气,失重状态下冰冷的空气灼烧着他的肺部。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赌徒般的狂热和专注。“接入导航核心……需要绕过主防火墙……权限!船长,给我最高权限!还有……我需要时间!深渊的引力模型和空间拓扑结构……是动态的!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