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风吹过,树叶轻轻地碰撞。我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把今天的人和事像卡片一样排了一遍。最后停在那份名为L的方案上。屏幕里那行字很轻,轻到像随手起的名字。可有些名字从一开始就带着方向。
周六下午两点,阳光很硬,窗台的灰被照成一条薄薄的白边。我把昨晚备份好的文件又翻了一遍,合上电脑时指尖还在发麻。水壶咕噜了一下,我走到厨房关火,柜门里那只白瓷杯看我一样安静地靠在角落。杯口的裂缝从昨天起就更清楚了,像从里面长出来。
陈屿从卧室出来,头发乱,T恤领口松松的。他说你今天不出门吗。我说下午在家。我们对视了不到两秒,我把话说得很慢:手机给我看一下吧。不是要翻,是确认。我看见他眼神往右上角飘了一下,像在找哪个句子能用。他没给手机,只问你到底要确认什么。
我说那个人是谁。字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比我想的还要稳。他沉了一会儿,说你说什么人。我说字母那个。空气里有一小截停顿,他眼睛低下去,又抬起来,看了我一眼,声音发紧:你别这样。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谈这个。我把台面的纸巾抽出来,摁住自己的手心,重复了一遍,只要一个名字。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像把什么东西压住。过了三秒,他说了两个字:林槐。
我没反应。他接着说话,说那段时间你太忙了,我没想过伤害你,只是我们聊得比较多,后来就那样了。他的语速很快,像要赶在我发火之前把一切解释完。我看着他,觉得胸口像被按住一块冰。人名在空气里停着,真实得不讲道理。
我问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说不清楚,大概半年。再问一次,他说你加班最多的那段。我把杯柜拉开又关上,手里没有东西能拿。厨房瓷砖反上来的光把他脸色映得很淡,我突然想起她昨天发来的展票,那个简单的笑脸,好像一张薄纸。
我说去见她吧。今天。把话放在桌面上,他愣了一下,说见什么。我说把话说清楚。半小时后我们在小区外面的咖啡馆门口碰头,风把门口的小黑板吹得一摇一晃,店里放着八年前的老歌。她穿一件驼色风衣,头发扎在脑后,眼底一圈淡淡的青。我看着她走过来,觉得那个熟悉的人正从我认识的轮廓里退出来。
我没坐下,问她,为什么。她看我,眼睛里掠过一下真正的慌,然后很快收稳,说我们只是聊得多,你一直在忙工作。她说话的样子还是很像以前安慰我的那个样子,语调里有份理解人的温柔,只是这次那份温柔像不合时宜。她伸手要拉我,我往后退半步,说别碰。她嗯了一声,手停在半空,指节绷住。我问她电子发票,是她和他住的吗。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那天我们都喝了酒。我问她婚礼方案上的抬头,她说是客户的样例,我在网上看见的那份不一定是最终版。我笑了一下,笑完才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这段对话很短,我们谁也没坐下。最后她说对不起,真的。三个字穿过去又落回桌面,我听见了,但它们并不落在我身上。她转身进了店,我站在门口,玻璃里的自己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边缘在往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