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算计。
就在我准备跟他撕破脸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一个破零件而已,吵什么吵?耽误老子睡觉。”
贺铮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似乎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工装的扣子也只系了一半,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
他走到机床边,瞥了一眼那个裂开的零件,嗤笑一声:“就这点毛病,也值得你们在这儿开批斗会?德国货了不起?”
车间主任皱眉:“贺铮!这儿没你的事,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贺铮没理他,反而转向我,挑眉道:“喂,陈技术员,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修不好了?”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欠揍,可我却莫名地,从他眼中读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我压下心头的异样,冷冷道:“这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贺铮点点头,忽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废弃的钢材,掂了掂,“不过,我这人,就是见不得有人欺负女人。”
他说着,也不见他用什么工具,就那么徒手,对着那块废钢又敲又打,又掰又折。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手指灵活得像是在跳舞。
几分钟后,他把一个崭新的、形状一模一样的零件,扔在了机床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喏,换上试试。”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闪着金属光泽的新零件,又看看贺铮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
这……这是什么神仙手艺?这可是高精密度的零件,他居然能徒手给造出来?
车间主任最先反应过来,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个新零件,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喃喃道:“像,太像了……不,这比原来的还好!”
王建斌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我看着贺铮,心头巨震。前世,我只知道他能打,却从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双巧手。
他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贺铮迎着我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陈英,你欠我一次。”
说完,他也不等我回答,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他之间,又多了一道斩不断的牵扯。
而车*间角落里,王建斌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阴鸷。他精心布下的局,就这么被贺铮轻而易举地破了。
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当天下午,厂里的广播就响了。
“通报批评!维修车间工人贺铮,无视组织纪律,目无领导,在三号机床维修事件中,擅自操作,扰乱正常工作秩序,现予以全厂通报批评,并扣除当月所有奖金!”
这则通报,是王建斌的手笔,傻子都看得出来。
他不敢在技术上质疑贺铮,就用纪律来打压他。
我捏着手里的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下班的时候,我特意绕到维修车间,想去找贺铮。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因为我才受的处分。
可我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他的人。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却在车间后面的废料堆里,听到了说话声。
“铮哥,王建斌那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你帮厂里省了那么大一笔钱,他不奖励就算了,还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