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莲睁开眼睛时,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
她下意识地皱眉,却发现自己正躺在电子厂宿舍的铁架床上,而非医院病床。
窗外传来清晨的鸟鸣,上铺的室友翻了个身,床架发出吱呀声响。
"我还活着?"她抬起手,看到的不再是布满针眼的苍白皮肤,而是年轻健康的手臂。
墙上挂着的日历显示着2010年6月18日——这是她十八岁那年,距离被父母叫回家"换彩礼"只剩一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世这一天,母亲打来电话说哥哥要结婚,对方要八万彩礼,家里凑不出,让她回去相亲嫁人。她乖乖回去,嫁给了一个大她十五岁的男人,换来八万彩礼给哥哥。婚后生活如同地狱,丈夫酗酒家暴,而她还要不断接济永远填不满的娘家。三十五岁那年,她查出乳腺癌晚期,家人却连五千块手术费都不肯出,说"反正也治不好,别浪费钱"。
"这一次,我绝不会重蹈覆辙。"李秀莲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确信这不是梦,她真的重生了。
宿舍门被推开,舍友阿梅端着洗脸盆走进来:"秀莲,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起这么早?"
"我..."李秀莲嗓子发紧,前世阿梅是她唯一的朋友,在她病重时偷偷送过几次水果。后来阿梅去了服装厂做设计,听说过得不错。"我有点事要处理。"
阿梅狐疑地看着她:"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李秀莲勉强笑笑:"没事,我去洗漱。"她拿起脸盆,在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里,看着镜中年轻的自己——瘦小的瓜子脸,齐耳短发,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前世她总是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兔子;而此刻,镜中人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回到宿舍,她迅速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物品:两套换洗衣服,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还有藏在枕头下的存折——上面有她省吃俭用存下的六千块钱。前世这笔钱全给了家里,这次她要用来开始新生活。
"你要去哪?"阿梅惊讶地看着她收拾行李。
"离开这里。"李秀莲压低声音,"阿梅,你听说过隔壁市的华美服装厂吗?"
"就是那个招设计学徒的?我表姐在那里做质检,说待遇不错。"阿梅突然明白了什么,"你要去应聘?可你不是学这个的啊。"
李秀莲从床垫下抽出一个旧笔记本,里面是她前世偷偷画的各种衣服草图。那时她总幻想自己能设计漂亮衣服,却从不敢告诉任何人。"我偷偷练了很久。"
阿梅翻看笔记本,眼睛越睁越大:"天啊,秀莲,你画得真好!可...为什么突然要走?"
李秀莲刚要回答,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母亲"两个字让她浑身一僵。前世这个电话改变了她的一生,这次她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
"死丫头,怎么这么久才接?"母亲尖锐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明天赶紧回来,你哥要结婚了,对方要八万彩礼。刘家村的刘屠户愿意出这个钱,他儿子看上你了,你回来见见。"
李秀莲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异常平静:"妈,我不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你说什么?反了你了!养你这么大,现在家里需要钱,你敢说不?"
"我有工作了,不能请假。"李秀莲死死攥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