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死的时候,右手小指不见了,断口整齐得像被裁纸刀切下来的。
二十年后,我在赌场看见第三具尸体,同样缺失的小指,同样妖异的朱砂痣。陈警长后颈粘着纸灰,他的怀表在疯狂倒转,而苏曼卿的古玉正往下滴着墓土腥气的水。
直到尸体手心的八卦图裂开,露出我的生辰八字——我才明白,这场七星续命局,从一开始要锁的就是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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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子在绿绒布上转第七圈时,我袖口里的罗盘突然开始发烫。
"陆先生?"洋行老板的怀表链子卡在肥肉里,金壳子一晃一晃刺眼睛。我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听见赌场二楼传来留声机卡带的吱嘎声。
铜钱在罗盘上立起来的瞬间,大门被踹开了。
腥味先扑进来。不是鱼市那种腥,是铁锈混着井水青苔的味道。陈警长皮靴上的血还没干,在柚木地板上踩出一个个梅花印。他身后两个巡捕抬着的白布单子,露出半截青紫色的手腕。
"又死一个。"陈警长摘警帽时,我看见他后颈粘着片纸灰。赌场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爆开的噼啪声。
白布掀开时,赌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干呕声。是个穿茜色旗袍的女人,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妖异。我盯着她左手看,小指根部的断口整齐得像裁纸刀切的。
罗盘烫得快要烧穿袖子。二十年前母亲被抬回来时,右手小指也是这样不见的。
"子时死的?"我往尸体跟前凑,闻到股熟悉的沉香味。陈警长突然抓住我手腕:"你怎么知道是亥时三刻?"
赌场二楼传来"啪"的脆响。我抬头看见苏曼卿靠在雕花栏杆上,她手里把玩的古玉正在往下滴水。那玉牌我认得,前朝钦天监的镇魂佩,现在该在苏家库房最底层的樟木箱里。
"陆半仙又要开始跳大神了?"苏曼卿的银镯子碰着栏杆叮当响。她今天簪的是白海棠,花蕊里藏着点金粉,晃得人眼晕。
陈警长的怀表突然开始疯狂转圈。我看着他后颈的纸灰变成蝴蝶形状,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死者会唱《游园惊梦》吗?"
抬尸体的巡捕突然松了手。白布滑下去,露出女人大张的嘴——舌尖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大的血点,像含过一把绣花针。
赌场突然断电了。黑暗里有只冰凉的手摸上我后颈,哑婆的烟袋锅子在角落里一明一灭。她绣鞋上沾着泥,看形状是从老城墙根过来的。
煤油灯再亮起来时,尸体左手心里多了个刺绣的八卦图。陈警长要去扯,被哑婆的烟袋锅子敲了手背。老太太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比划着,我看出是"七星"两个字。
苏曼卿的笑声从二楼飘下来:"巧了,我们当铺今早刚收
2
苏曼卿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她翡翠耳坠突然"咔"地裂成两半,碎玉溅在我手背上划出血痕。
"你们苏家祖传的耳坠子,"我抹掉血珠,"该不会也是赝品?"
她脸色比赌场的白布还难看。古玉在她掌心转了个圈,水珠甩到我鼻尖上——凉的,带着墓土腥气。我伸手去碰玉牌边缘的云雷纹,她突然像被烫到似的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