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留声机又开始吱嘎响。陈警长怀表盖子弹开的瞬间,我瞥见尸体手心的八卦图在渗血。哑婆的绣鞋碾过血渍,缺指头的右手对我比了个"三"。
"陆半仙连《推背图》残卷都认不准,"苏曼卿用银镯子敲栏杆,"倒有闲心管我们当铺的闲事。"她簪的白海棠扑簌簌往下掉金粉,在尸体脸上拼出个歪扭的"凶"字。
我袖口里的罗盘突然竖起来。赌场后门"咣当"一声响,穿灰布衫的伙计抱着樟木箱冲进来,箱角还粘着新鲜的红泥。
"大小姐!"伙计嗓子劈了叉,"库房最底下那口箱子......"
苏曼卿的银镯子突然缠住我手腕。她拽着我往楼梯口退时,我听见樟木箱里传出指甲刮木板的声响。陈警长拔枪的动作顿住了,他后颈的纸灰蝴蝶正扑向尸体大张的嘴。
哑婆的烟袋锅子"啪"地打在我脚边。火星溅到箱子上,那红泥居然开始蠕动。我反手扣住苏曼卿腕子,她古玉贴到我掌心的刹那,箱盖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了条缝。
"别看!"我捂住她眼睛已经晚了。
箱缝里垂下来半截小指,断口处缠着褪色的红绳。和我母亲当年缺失的那截,连螺纹都一模一样。
赌场突然响起《游园惊梦》的唱腔。陈警长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这声音分明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尸体手心的八卦图"刺啦"裂开,露出底下绣着的生辰八字。
是我的。
苏曼卿突然把古玉拍在我胸口。冰凉的玉牌下,我心跳声大得吓人。她嘴唇在抖:"你......"
哑婆的绣绷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了赌场中央。白绢上血淋淋绣着我倒在血泊里的模样,缺的三针正好对应我八字里的"卯酉戌"。老太太缺指头的手捏着银针,针尖正对着我眉心。
留声机突然卡在"晓来望断梅关"那句。陈警长后颈的纸灰蝴蝶扑进箱缝,樟木箱里传出小女孩的笑声。我袖中罗盘"咔嚓"裂成两半,铜钱滚到苏曼卿绣鞋边立着转圈。
"七星。"哑婆的烟袋在地上敲出这个节奏时,苏曼卿突然拽着我往侧门跑。她古玉烫得像块火炭,我回头看见樟木箱里伸出只苍白的手,指尖沾着和我手背上一模一样的血。
夜风扑在脸上时,我听见苏曼卿银牙咬碎的声响:"那箱子三十年前就该烧了!"
她腕上银镯子不知何时缠了我的头发。我摸到后颈有黏腻的东西——是哑婆烟袋锅里掉出的香灰,正顺着衣领往我脊梁上爬。
拐过三条暗巷后,苏曼卿突然把我按在青砖墙上。她簪子早就掉了,碎发扫在我下巴上痒丝丝的。
"陆昭宁,"她气息喷在我喉结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低头看她攥着我衣领的手在发抖。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古玉在她锁骨间泛着诡异的青。巷子深处传来打更声,哑婆的绣鞋声由远及近。
"要命就松手。"我掰开她指头时摸到满手冷汗。她突然把古玉塞进我领口,玉牌贴上心口的瞬间,我听见她极轻地说了句:"别信陈警长。"
哑婆的影子出现在巷口时,苏曼卿突然踮脚咬在我耳朵上:"明晚子时,当铺后门。"她嘴唇冰凉,带着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