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5-08-16 00:42:38

老太太的烟袋锅子照亮她半边脸。我这才发现她耳垂在渗血——翡翠耳坠的断茬还扎在肉里。她推开我往反方向跑时,哑婆的绣绷突然在月光下展开,上面新添了道银线绣的逃跑人影。

是我的背影。

3

哑婆的绣绷在月光下泛着血色。我后背抵着潮湿的青砖墙,听见苏曼卿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尾。老太太的烟袋锅子明明灭灭,照出她缺指头的右手——三根断指处结着紫黑色的痂。

"三更了。"哑婆的嗓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摸到领口里的古玉,冰得指尖发麻。玉牌边缘的云雷纹突然变得锋利,在皮肤上划出细小的血痕。巷子深处传来打更声,哑婆的绣绷"啪"地合上,银针穿线的声音刺得耳膜生疼。

我转身就跑。

城隍庙的飞檐翘角在夜色里像把弯刀。我蹲在银杏树杈上,看见苏曼卿提着琉璃灯走进偏殿。她今天换了素白衫子,发间银簪坠着颗青玉铃铛,每走一步就叮当响。

子时的梆子刚敲过,她突然从袖中抖出张金箔。琉璃灯照在斑驳的壁画上——那根本不是城隍图,是幅残缺的星宿图。北斗七星的勺柄处裂了道缝,苏曼卿用金箔一点点补着缺口,动作熟得像做过千百回。

我怀里的古玉突然发烫。

偏殿侧门"吱呀"一声响,穿灰布衫的汉子闪进来。是七爷的马仔,额角疤瘌像条蜈蚣。苏曼卿头都没回,金箔继续往壁画上贴:"滚出去。"

疤瘌脸咧嘴笑了。他抢苏曼卿腰间荷包的动作快得不像活人,荷包撕裂的瞬间,七八枚铜锁片"哗啦"散在地上。每片都刻着北斗七星,星位处嵌着暗红的朱砂。

我呼吸一滞——那排列和三名死者眉心的痣分毫不差。

罗盘在袖中疯狂震动,铜针"咔"地指向我太阳穴。苏曼卿的银簪突然刺向疤瘌脸咽喉,被他反手拍飞的刹那,簪尖在壁画上划出火星。金箔遇火"轰"地烧起来,残缺的星图顿时亮如白昼。

判官像的眼睛突然流下两行血泪。

疤瘌脸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僵在原地。他皮肤下鼓起无数小包,像有东西在血管里爬。苏曼卿抄起琉璃灯砸过去,灯油泼在疤瘌脸身上,照出他皮下密密麻麻的银线——是绣花针,针脚和哑婆的刺绣一模一样。

"走!"苏曼卿拽起我就往殿后跑。她手心全是冷汗,古玉在我们交握的手间发烫。身后传来"噗嗤噗嗤"的声响,像是针尖刺破皮肤。

罗盘铜针突然调转方向指向我后心。我猛地把苏曼卿扑倒在供桌下,判官像的铜锤擦着我后脑勺砸在地上。香灰扬起来,我看见供桌底部刻着生辰八字——是那三个死者的,每个日期下面都画着七星锁片的图样。

苏曼卿突然掐我大腿。顺着她视线看去,供桌缝隙里卡着半张黄裱纸。纸上血字还没干透:"卯年酉月戌日生人,七星引路。"

是我八字。

庙外传来哑婆的咳嗽声。苏曼卿摸到我后颈的香灰,突然用银簪挑了一撮抹在自己眉心。香灰沾血的瞬间,她腕上银镯"咔嗒"裂成两半,露出内壁刻的小字——"钦天监戊戌年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