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好了,”林晚抬起头,迎上母亲愤怒的目光,“我去学开挖掘机。”
“你说什么?!”赵慧兰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开挖掘机?林晚你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职业没有高低贵贱。”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固执地重复,“我想做这个。”
“我不同意!”赵慧兰抓起桌上的蛋糕,狠狠砸在地上。奶油溅到林晚的裤脚,像一滩狼狈的泪痕,“你要是敢去,就别认我这个妈!”
那天晚上,林晚在沙发上缩了一夜。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在母亲紧闭的卧室门上。她摸出手机,点开收藏夹里的照片——那是父亲生前唯一一张和挖掘机的合影,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沾满泥土的工装,坐在巨大的机械臂下,笑得露出白牙。照片背面有行褪色的字:等攒够钱,带兰兰和晚晚去看海。
凌晨五点,林晚收拾了个小行李箱,悄悄带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在她下楼时亮起,昏黄的光里,她仿佛看见十七岁那年,父亲也是这样早早出门,肩上扛着磨得发亮的工具箱,回头对她说:“晚晚好好上学,爸晚上给你买糖葫芦。”
只是那天晚上,回来的是穿警服的人。
第二章 工地里的“女学生”
挖掘机培训学校藏在城郊的国道旁,院墙是斑驳的蓝铁皮,里面停着三辆锈迹斑斑的黄色机械。报名处的大爷戴着老花镜,看林晚的身份证看了三遍:“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女娃子?来学这个?”
林晚点头,把学费递过去。
“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大爷把收据推给她,“日晒雨淋的,还得有力气,你这细皮嫩肉的……”
“我能行。”
宿舍是八人间的板房,空气中飘着机油和汗味。林晚进去时,七个床位都满了,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哟,来了个女的?”一个络腮胡男人吹了声口哨,“这是挖掘机学校,不是女子学院。”
林晚没理他,把行李放在靠窗的空床上。床板吱呀作响,她铺床单时,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估计是跟家里吵架了,来体验生活的,过两天就得哭着回去。”
第二天一早,教练王强把学员带到训练场。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糙汉子,嗓门像砂纸磨过:“挖掘机这东西,讲究眼到手到心到。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别以为是个铁疙瘩就好摆弄,出点错能把自己埋了!”
轮到林晚上车时,王强抱着胳膊冷笑:“林晚是吧?听说你是985的高材生?我倒要看看,你这握笔的手,能不能握住操纵杆。”
驾驶室比想象中狭窄,座椅上的皮革裂了道口子。林晚深吸一口气,按照昨天记的步骤启动机器。可操纵杆像有自己的脾气,她想让铲斗抬起来,它偏要往土里扎;想让车身转个弯,履带却在原地打了个趔趄。
“嗤——”底下传来哄笑声。络腮胡喊:“高材生,这不是做数学题,靠公式没用!”
王强在下面骂:“笨蛋!左脚是回转,右脚是行走!分不清左右吗?下来!”
林晚红着脸跳下车,王强把她推到一边:“看着点别人怎么弄!再学不会,趁早卷铺盖滚蛋,别在这儿占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