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可曾负
第一章 标书里的旧时光
招标大厅的空调开得太足。
程暖捏着U盘的手指微微发僵，后颈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第三次检查投影仪接口，确保这个承载着整个团队三个月心血的设计方案能完美呈现。
"下一位，LUMOS设计工作室。"
听到自己工作室的名字，程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黑色西装裙下摆划过膝盖时，她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站在建筑系答辩台上的自己，蓝色连衣裙被风扇吹得轻轻摆动，台下坐着作为评委的沈时。
"别紧张。"当时他这样对她说，藏在评分表后的嘴角微微上扬。
"程总监？"助理小声提醒。
程暖猛地回神，快步走向演讲台。就在她抬头环视评审席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
最右侧的座位上，沈时修长的手指正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七年光阴将他眉宇间的锐气打磨得更加深邃，西装革履下依然是那个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存在。他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抬眼。
四目相对。
钢笔"啪"地掉在实木桌面上。
程暖觉得胸口被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在决定工作室生死的关键时刻。沈时面前的名牌写着"评审专家组组长"。
"可以开始了。"工作人员催促道。
投影仪亮起的瞬间，程暖找回了专业素养。她流畅地讲解着养老社区的设计理念："我们以'记忆的回廊'为主题，这些交错的连廊不仅满足无障碍需求，更通过光影变化唤起..."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
评审席上的沈时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平面图。那是程暖亲手绘制的核心景观区——六边形中庭与放射状走廊组成的图案，与他们当年获奖的"时光庭院"几乎一脉相承。
"这位设计师。"沈时的声音比记忆里更加低沉，"你抄袭了某个学生作品。"
会议厅一片哗然。
程暖的指甲陷入掌心。她当然知道沈时在说什么，那个被刻在校园情侣圣地石碑底部的图案，那个她临走前偷偷拓印在素描本扉页的图形。
"这是原创设计。"她直视沈时的眼睛，"如果沈先生见过类似作品，那应该是我大学时期的设计作业。"
沈时冷笑一声坐下，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程暖注意到他握笔的指节泛白，就像当年听说她要转学时那样。
接下来的讲解程暖全凭肌肉记忆完成。直到问答环节，沈时才再度开口："程设计师认为，建筑应该保留记忆还是创造新生？"
这分明是陷阱。程暖看着沈时镜片后幽深的目光，忽然想起毕业前夕，他带她去看的那栋百年老宅。当时她坚持保留斑驳的砖墙，而他主张全部翻新，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在雨中的脚手架下接吻和解。
"最好的建筑..."程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应该像值得珍惜的感情，既勇敢地保留初心，又温柔地接纳改变。"
沈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程暖仿佛看见七年前的少年从那个精英壳子里挣出来，但转瞬即逝。
宣布结果需要等待三天。程暖收拾材料时，发现沈时站在出口处，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他戒烟成功那年，是她送的定制打火机。
"解释。"他挡住她的去路，声音压得极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