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扇沿沾着汗渍，微微发颤。
王婆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只有林老太还在笑，一边笑一边转身领着大伙往屋里走：“来来来，都进来看看，孩子睡着了，可安静了。”
但没人动，大家都在原地震惊地看着林老太！
小石头可是林老太唯一的孙子啊，也是她儿子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
几日前，小石头被毒蛇咬伤，整条腿都是紫黑色，医生都说了要是再晚半个小时孩子就没命了。如今不过过去几天，孩子还没有康复呢，她这当奶奶的，怎么能笑得出来？还说“还好不是我带的”。
难道孩子不是她带的，她的孙子就应该灾难不断吗？难道孩子不是她带的，她的孙子受伤就值得开怀大笑吗？
众人实在是看不懂林老太！如今这世道娶妻难，生子难！林老太不费吹灰之力就有了儿媳和孙子，怎么就这么不珍惜呢！
说到这里，不禁就要说起林老太儿媳陈玉了。
陈玉是外地嫁过来的，不是头婚，是二婚，当初嫁进林家时，肚子里怀着孩子。
她的丈夫林建国是个妈宝男，整日老实巴交，挣的钱全交给老娘管。因为这事儿，大家伙当初还打赌看他能不能娶到媳妇。没想到他不但娶到了媳妇，媳妇还不要彩礼和婚房。这可把大伙羡慕坏了。
小石头出生后，林老太当着儿媳的面经常说“我们林家能娶到这样的儿媳简直就是祖宗保佑！”背后却经常向大伙各种吐槽她儿媳。起初大家不嫌事大，也附和几句，后来直接都听不下去了。
她的儿媳陈玉似乎也没她说的那么不堪，她话不多，干活利索。自从生了小石头，就没睡过整觉。白天喂猪做饭，下地干活，晚上哄娃，一年到头没见买过几件新衣服。
对于她老公把钱交给林老太保管这件事，也没见她有什么意见。最重要的是，在去年林建国走后，陈玉还是一如既往地善待林老太，每日任劳任怨，这样的儿媳，真不知林老太有啥不满的！
正在这时，医生从屋里出来，口罩摘到下巴，脸色铁青。
“血压刚稳住，但毒素残留可能影响神经发育。”他说，“以后走路会不会瘸，说话清不清，都要看命。”
林老太拍拍他肩膀：“赵大夫辛苦啦！等孩子好了，请你吃红烧肉！”
赵大夫僵住。
他看着这个女人——花白的头发扎成一个歪鬏，脸上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一样深，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不是悲伤，不是焦虑，是一种……近乎亢奋的轻松。
“你就不怕他出事？”赵大夫终于忍不住问。
“怕？”林老太反问，“我又不是他亲妈，我怕啥？”
这句话像块冰，砸进所有人的耳朵。
她虽不是小石头亲妈，可是，她是他奶奶啊！都说隔辈亲隔辈亲！怎么到了林家就不一样了呢？
这还是当初那个在寺庙长跪不起只为儿子能成家立业的林老太吗？
大伙脑子里不禁想起当年林老太在村里求爷爷告奶奶地恳求大伙给她儿子介绍对象的场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