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我开车去了城西那家他提过几次、用料极其讲究的私房裁缝店,想给他取回定制的衬衫。店门掩着,午后的阳光把玻璃门晒得发烫。隔着玻璃,我看到了他。他正弯腰,温柔地帮一个女人整理旗袍的领口,指尖暧昧地划过对方白皙的后颈。那女人微微侧过脸,笑容明媚,眼角眉梢都是熟稔的亲昵——是林薇。他口中那位“精明能干、只是合作伙伴”的林薇。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阳光炽烈,蝉鸣聒噪,世界却在我眼前褪成了冰冷的黑白默片。我站在玻璃门外,像个被隔绝在幸福假象之外的幽灵,看着我的丈夫,为另一个女人整理衣裳,眼神缱绻。
手指在丝绒被面上深深陷了下去,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刺破回忆的幻象,也刺穿了最后一丝残留的、可笑的幻想。
顾衍还在说着什么,关于明天的灯光、他的发言、媒体的聚焦……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的耳膜。我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笃定和虚伪得意的脸。
“是啊,”我弯起嘴角,对他露出一个温顺柔和、无懈可击的微笑,像过去七年里每一天那样,“明天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
他满意地笑了,在我颊边印下一个湿漉漉的吻,然后哼着不成调的歌走向衣帽间。
黑暗中,我睁着眼。手机屏幕幽微的光照亮了我的脸。一个加了密的文件夹静静躺在云盘深处,图标是冰冷的齿轮。我输入密码,指尖冰凉。
文件夹解锁,里面是无声的审判。
第一段视频:清晰的酒店走廊监控,时间显示是半年前。顾衍刷开房门,几秒钟后,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身姿窈窕的女人快步走来,左右张望了一下,闪身而入。门合上。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无情地跳动着。那是顾衍告诉我他在外地参加封闭式行业峰会的日子。女人身影很模糊,但那个风衣的款式,我认得。林薇穿过。那是我陪顾衍参加一个商务酒会时,他“顺路”送林薇回家,她下车时穿的。
第二份文件:银行流水截图。一张不常用的卡,近几个月频繁地向同一个账户转账。金额不大不小,几千到几万不等,备注栏有时是“项目咨询费”,有时是“礼品”。收款人的名字:林薇。而就在这些转账记录的上方,清晰地记录着顾衍以“投资款”名义转出的另一笔大额资金,收款方是一家新注册的文化传媒公司。公司法人代表的名字,赫然是顾衍大学时那个求而不得、后来远走国外的“白月光”——苏晴。他曾在醉酒后无数次喃喃过这个名字。
第三份文件:几张照片。主角是顾衍和苏晴。背景是异国的街头咖啡馆,阳光很好。照片里的顾衍穿着我从未见过的休闲装,侧头看着对面的女人,眼神专注而温柔,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缱绻。苏晴笑得温婉,伸手去拂顾衍肩头并不存在的落叶。拍摄时间,就在三个月前,顾衍告诉我他要去欧洲考察“重要市场”。
原来,“模范丈夫”的头衔,需要三个人在后台合力支撑。
我关掉屏幕。卧室重归黑暗,只有顾衍熟睡后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那声音曾经是安稳的港湾,如今却像钝锯,反复拉扯着神经。冰冷的恨意不再汹涌,它沉淀下来,凝成坚硬的冰层,覆盖了所有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