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芒果的。”
沈聿的声音总是那样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仿佛只要他说了“好”,就一定能做到。
可现在,那只芒果蛋糕,和她这个人一样,成了这场盛大庆祝里一个尴尬而多余的存在。
林晚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飘来的、属于妹妹那个巨大娃娃屋礼盒的崭新纸板气味,那气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越感,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她悄悄后退了一步,再一步,试图让自己缩进更深的背景里。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围绕林薇薇的喧闹:
“薇薇,拆礼物要记得说谢谢哦。”
是继父林国栋。
他正含笑看着被礼物包围的小女儿,眼神里满是宠溺。
林薇薇立刻扬起甜甜的笑脸,声音清脆地回应:“知道啦,谢谢爸爸!”
林国栋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终于转向角落,落在林晚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像是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
“晚晚,”
他开口,语气是公式化的温和,
“蛋糕放这儿挺好,看着也喜庆。”
他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她朴素的衣着,
“今天家里人多,你也……高兴点。”
林晚只觉得那“喜庆”两个字格外刺耳。
她抿紧了嘴唇,指尖更深地掐进掌心,指甲陷入皮肉带来一丝短暂的、尖锐的痛感。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继父的目光,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几乎称不上是笑容的弧度。
“知道了,林叔叔。”
她的声音干巴巴的,像被砂纸打磨过。
那句“林叔叔”的称呼,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和这个家之间那点微薄的距离感。
她不再去看餐桌中央那片刺目的繁华,也不再去看母亲继父围着妹妹打转的身影。
她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穿过衣香鬓影的客厅。
那些精心打扮的宾客们谈笑风生,空气中浮动着名贵香水和食物的混合气息,对她而言却只感到窒息。
她只想逃离这无处不在的热闹和喧嚣,找一个只有黑暗和安静的角落藏起来。
推开自己那间位于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门,熟悉的、带着点陈旧书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家里唯一属于她的空间,狭小而简单。
她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作响,敲打着耳膜。
她没有开灯,任由窗外透进来的、城市边缘模糊的光线勾勒出房间简陋的轮廓。
书桌,小床,一个塞满了旧书的简易书架,还有墙上挂着的那幅用廉价画框装裱起来的、她自己画的素描——画的是窗外那棵四季常青的老樟树。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一点点滑落下去,最后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膝盖屈起,手臂环抱着自己,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异常敏锐起来。
外面花园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宾客的谈笑声,像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模糊不清,却又固执地提醒着她此刻的格格不入。
一种冰冷的、沉重的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迅速蔓延至全身。
喉咙里堵得厉害,眼眶又干又涩,却没有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