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江陵傲骨
初秋的江陵城,风里已经掺了丝缕的凉意,吹得街边杏叶簌簌作响。
城西“杏林堂”药铺前却人头攒动,挤满了求医的百姓,目光都胶着在堂内那抹素淡的身影上。
沈青璇半挽着衣袖,露出一截皓腕,正凝神为一位面黄肌瘦的老农施针。
她指尖稳如磐石,银针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刺入穴位。
老农痛苦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喉间发出一声舒泰的长叹。
“沈姑娘真是活菩萨啊!”人群中有人低声赞叹。
“什么活菩萨?”一个油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令人不适的亲昵,“不过是个走方郎中罢了。”
县丞家的公子王禄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分开人群挤到最前,一双眼睛黏在沈青璇身上,几乎要滴下油来:
“沈姑娘,你这双手,该是抚琴弄花的,何苦沾这些泥腿子的污秽?跟了我,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保管你享用不尽,强过在这破药铺抛头露面千百倍。”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方才的感激和暖意被一种压抑的紧张取代。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担忧地望着沈青璇。
沈青璇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捻动银针。
直到最后一针起出,她才慢条斯理地用素绢擦了擦手,将老农扶起,温言叮嘱:“老伯,回去按方子煎服,避风三日,当无大碍。”
声音清泠,如山涧泉水。
安置好病人,她才终于转向王禄。
脸上没有畏惧,也无谄媚,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王公子抬爱了。”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堂内的寂静,“青璇粗鄙,只识得几味草药,懂得几根银针,抚不来琴,也弄不了花。至于绫罗绸缎、山珍海味……”
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目光扫过王禄腰间价值不菲的玉佩,“不过是身外枷锁,徒增累赘。人生苦短,青璇只想行医济世,图个心之所安。委屈自己,去攀附那不合心意的高枝……没兴趣。”
王禄脸上的假笑瞬间冻住,折扇“啪”地合拢,指着沈青璇,气得嘴唇哆嗦:“你……好你个不识抬举的贱……”
“公子!”他身后的家丁慌忙拉住他,低声提醒,“老爷吩咐过,这女子在民间声望颇高,不可用强……”
王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沈青璇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终究没敢造次。
他狠狠一甩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沈青璇,咱们走着瞧!”带着家丁悻悻而去。
人群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响起压抑的喝彩。
沈青璇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去整理药柜,仿佛刚才不过拂去一粒尘埃。
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霜里也折不弯的青竹。
这“不降智,不辱身”的风骨,早已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2. 医者本心
暮色四合,江陵城华灯初上。
沈青璇背着沉甸甸的药箱,独自走在回城郊小院的青石路上。
白日里王禄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趾高气扬的声音犹在眼前,她心底却无甚波澜。
这些年,从云端跌落泥泞,看尽世态炎凉,一颗心早已淬炼得如她的银针,冷硬而坚韧。
委屈求全?她沈青璇的字典里,没有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