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鸣,闪电划破窗纸,映亮沈青璇惨白的脸和眼中激烈的挣扎。
恨意如毒藤缠绕心脏,而眼前这个男人半月来的坦诚相待、眼底那份真挚的痛惜,又像微弱的烛火,在狂风暴雨中摇曳。
信,还是不信?
良久,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沈青璇紧绷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她抱住双膝,将脸深深埋入臂弯,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不是软弱,是十年冤屈一朝被血淋淋撕开的剧痛。
萧珩站在原地,不敢靠近,只觉那无声的啜泣比任何控诉都更剜心。
他低声道:“沈家冤屈,我必查清。青璇,信我一次。”
声音在雷雨中显得格外沉重。
5. 羽翼盔甲
真相的阴影尚未散去,京城的诏书已如一道惊雷,劈开了江陵的宁静——
为太后祈福,广选良家女入宫。
消息传来时,沈青璇正站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下。
枝头空荡,尚未到绽放的时节。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枯叶。
“跟我回京。”萧珩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声音低沉而郑重,“青璇,入宫。唯有接近权力中心,才能查明真相,还沈家清白。”
他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挺直依旧,却似乎背负着千钧重担。
“我会护你周全。”
风吹起沈青璇额前的碎发。她缓缓转身,脸上没有预想中的震惊或恐惧,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那双曾映着杏林春暖、也曾盈满惊雷夜雨泪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洞悉一切的清明和决绝。
“殿下好意,青璇心领。”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珠坠地,“只是,青璇此生,宁做山间野医,不做金笼凤凰。”
她目光扫过院外隐约可见的官道,仿佛看到了那通向深宫、铺满锦绣也布满荆棘的路。
“委屈自己,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呵。”
她轻轻摇头,唇边勾起一抹近乎锋利的弧度,“不值得。”
萧珩心头一紧,上前一步:“青璇!这不是委屈,这是……”
“这是交易吗?”沈青璇打断他,目光锐利如针,直刺过来,“用我的自由,换殿下的助力?还是说……”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殿下觉得,将我置于羽翼之下,便能心安?”
萧珩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确实存了护她之心,但更深层,或许也藏着一丝私念,想将这株寒梅移入他看得见的庭院。
“殿下,”沈青璇语气缓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前路如何,青璇自有分寸。您的伤已无大碍,京城风云诡谲,不宜久留。”
这便是送客了。
她微微屈膝一礼,动作标准却疏冷,转身走向那间弥漫着药香的屋子,背影决绝,再无留恋。
萧珩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女子心中的藩篱,远比他所想的更加坚固。
她宁可独自在荆棘路上跋涉,也不愿依附任何人。
那份“不想委屈自己”的傲骨,在此刻化作了最冷的盔甲。
6. 求援密信
萧珩离去的第三个月,隆冬已至。
江陵城被一场罕见的大雪覆盖,银装素裹,却掩不住暗处汹涌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