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暗室血誓
指甲抠进暗室潮湿的土墙时，我听见自己喉管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
七年来，我早已忘了阳光的温度，只记得铁镣锁住琵琶骨的钝痛。唐瑶踩着绣着金凤的锦鞋站在我面前，手里捧着个乌木托盘，那里面盛着的，是我刚出生三天的女儿的心头血。
“妹妹，这秘药真是灵验。” 她笑得眉眼弯弯，金步摇在烛火下晃出细碎的光，“陛下昨夜又临幸我了，太医说，我这就该有孕了。”
我的舌头早在三年前就被她拔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哀鸣。断了的手脚像破败的木偶，在冰冷的地面上徒劳地抽搐。眼眶里是空的，七年前被挖去双眼时的剧痛，此刻正顺着空荡荡的眼窝往外渗血。
“你那三个儿子也真是争气。” 唐瑶蹲下身，用绣帕擦拭我脸上的血污，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宝，“长子替我挡了刺客，成了陛下眼中的孝子；次子在边关立了功，成了我母家唐氏的兵权筹码；就连最小的那个，也能替我在御书房侍奉笔墨，讨得陛下欢心。”
她凑近我耳边，吐气如兰：“你说，他们要是知道，自己的亲娘就被关在这暗室里，像条狗一样活着，会是什么表情？”
托盘里的血还在冒着热气。我拼尽全力弓起身子，却被铁镣死死拽住，胸腔里炸开的剧痛让我眼前发黑 —— 如果我还有眼睛的话。
意识模糊间，我仿佛看见三个儿子穿着明黄、绯红的官服，跪在唐瑶面前喊她母后。他们锦衣玉食，前途无量，却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正被他们敬爱的嫡母，一点点榨干最后一丝生气。
唐瑶的匕首刺穿我心口时，我居然觉得解脱。至少不用再听她细数我的孩子们如何成为她的踏脚石，不用再想那个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的女儿，是怎样在襁褓中被活活取了心头血。
“下辈子，别再这么蠢了。” 她的声音渐渐遥远，“天生好孕又如何？没有心机，终究是别人的药罐子。”
剧痛席卷而来的前一秒，我在心里发了毒誓。
若有来生，我唐心定要让所有害过我的人，尝遍我所受的苦楚。定要让我的孩子们，认祖归宗，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定要让这凤位，染满唐瑶的血！
2 重生归来
……
“姑娘！姑娘您醒醒！”
谁在说话？
我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等等，眼睛？
我颤抖着抬起手，触碰到温热的眼睑。光滑的，完整的，没有空洞，没有血痂。再摸向四肢，虽然有些酸软，却完好无损，能屈能伸。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我闺房里独有的兰草香。雕花拔步床的顶帐垂着珍珠流苏，在晨光里轻轻摇晃。
“姑娘您可算醒了！” 贴身侍女春桃端着药碗进来，见我坐起身，惊喜得眼圈都红了，“您落水后就一直昏迷，可吓死奴婢了！”
落水？
我脑中轰然一响，零碎的记忆片段涌了上来。三天前，我在相府后花园的湖边被唐瑶 “无意” 撞了一下，失足落水。前世我就是从这次落水后，身体日渐虚弱，才被她趁机灌了哑药，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一步步沦为她的阶下囚。
我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扑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年轻的脸，十五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只是那双眼睛里，已经盛满了七年暗室生涯磨砺出的冰冷与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