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江婉婉有些困惑。
“是的。它代表着一种极致的,虚幻的美。当你远远看见它时,会以为是天堂,是神迹,是命中注定的归宿。你会不顾一切地奔向它,以为抓住了永恒。”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它的前调,我会用大量的白松香和粉红胡椒,营造出一种刺眼的光芒感,像是沙漠中初升的太阳,耀眼夺目,充满希望。”
“中调,我会用晚香玉和栀子花。晚香玉,危险又迷人,象征着致命的诱惑。而栀子花,纯洁无瑕,代表着一场盛大而纯粹的婚礼。它们交织在一起,就是一场在劫难逃的盛大爱恋。”
江婉婉听得入了迷,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太美了……林小姐,你真是个天才!那后调呢?”
我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
“后调……我会用广藿香、岩兰草和一种非常特别的原料——沉香。但不是普通的沉香。”
我看着远方,那张巨大的婚纱照上,沈哲的笑容依旧刺眼。
“我会用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水沉香。它闻起来不再是温暖厚重的木质香,而是带着一种潮湿的,冰冷的,泥土的味道,像是繁华落尽,蜃楼消散后,留下的那片冰冷荒芜的沙地。”
“当所有的美好都蒸发,你才会闻到这最后的,也是最真实的基调——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空。”
我说完,静静地看着江婉婉。
她愣住了,似乎被我描述的意境所震慑,一时无法理解那层深刻的悲剧内核。
半晌,她才喃喃道:“虽然……虽然听起来有点悲伤,但这个创意真的好特别,好高级!就好像一部爱情史诗电影!”
“是的,江小姐。这会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你的婚姻一样。
7
我转身走向我的移动调香台,那里摆放着上百种从世界各地运来的珍贵香料原液。
对于一个骗子最好的报复,为他的幸福亲手献上最完美的挽歌。
我把自己关在庄园的临时工作间里。
沈哲和江婉婉来看过我一次。
隔着玻璃,我看到沈哲搂着江婉婉的腰,对她介绍着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我时,有片刻的停留,但那眼神是看一个陌生匠人的眼神。
平淡,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上位者对服务人员的审视。
他没认出我。
也对,他印象里的林溯,大概永远是那个穿着棉质长裙,素面朝天,在家里为他洗手作羹汤的温顺女人。
绝不会是眼前这个穿着利落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专注地用滴管精准控制着香料比例的商业调香师。
我甚至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大概在跟江婉婉炫耀:“你看,亲爱的,为了我们的婚礼,我请来了业内最好的调香师。”
他用着我的专业,来装点他的门面,哄骗另一个女人。
8
我低下头继续我的工作。
白松香的锐利,粉红胡椒的辛辣,晚香玉的妖娆,栀子花的清纯……每一种香料在我的手中,都像是被赋予了灵魂的音符。
我将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创造出江婉婉所幻想的天作之合的盛大与美好。
在无人察觉的基调里,我加入了那冰冷的,带着水汽和泥土腥气的水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