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5-08-18 03:06:16

医生说我得了怪病,每天必须听足三小时相声才能保命。

我辞掉工作,搭个小阁楼,日夜抱着收音机听相声。

邻居们把我当疯子,连相亲对象也捂着脸逃跑。

直到暴雨停电那天,我错过最关键的一段单口相声—— 我竟没有死,只是感到一丝轻微晕眩。

慌乱的医生终于坦白真相: “当年你重度抑郁,整天沉默不语……”

“我只好编造这个怪病,让你主动寻找快乐。”

雨水疯了似的砸在老旧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冰冷急促的手在叩击。阁楼里唯一的亮光,是角落里那台老式红灯牌收音机幽幽的红点。

陈默蜷在唯一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上,裹着条洗得发灰的薄毯,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收音机面板那块绿色的频率指针。

指针颤巍巍地停在某个点上,喇叭里传出熟悉的、带着电流杂音的调门——今天最后一段《文章会》就要结束了。

这是他生存的倒计时。精确到秒。

“孙老师够意思,今天这段《文章会》可算是……哎哟!”马三立先生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无奈叹息的尾音被一阵更响、更刺耳的电流“滋啦”声粗暴地切断。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红灯,灭了。

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窗外狂风呼啸和暴雨鞭笞屋顶的疯狂声响。

陈默猛地从藤椅上弹起来,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心脏骤然缩紧,变成一块冰冷沉重的石头,狠狠砸向腹腔深处。

“电……”他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破碎的音节,像是锈蚀的铁片在摩擦。

他扑到窗边,一把扯开那层洗得发白的旧窗帘。窗外,天地混沌一片。雨幕浓得化不开,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狂风暴雨中无力地摇曳、挣扎,最终归于彻底的黑暗。整条街,一片死寂的黑。

“完了。”这两个字像冰锥,刺穿了他的意识。

他跌跌撞撞地扑回收音机旁,徒劳地去按那个冰冷的开关。没有反应。他的手哆嗦着,像得了疟疾,摸过冰凉的机身,又去扭动那个早已熟稔于心的频率旋钮。指针纹丝不动。只有窗外令人绝望的雨声,填满了这小小的、令人窒息的阁楼空间。

时间!时间在疯狂跳动的脉搏里尖啸着流逝。最后三分钟!医生那张严肃得近乎冷酷的脸,连同那句刻骨铭心的诊断,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

“陈先生,您这病,非常特殊。”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沉重,穿透了诊室里消毒水的气味,落在陈默苍白的脸上。“我们称之为‘声源性生命维系依赖症’。”

陈默坐在硬邦邦的塑料就诊椅上,后背却像被无形的巨石顶着,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声……源?什么意思?”他像溺水的人试图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我……我就是觉得没劲儿,喘不上气,眼前发黑……然后听段侯宝林的《夜行记》,嘿,过一会儿就又能喘气了……”

医生从厚厚的病例夹里抽出一张布满复杂曲线的打印纸,指尖在几个剧烈波动的峰值处点了点:“请看这里,还有这里。仪器不会骗人。每次您提到的那种‘眼前发黑、窒息感’发作时,监测到的生理指标,特别是脑电波和血氧饱和度的波动,都达到了极其危险的临界值。而停止波动的唯一触发条件……”医生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就是您开始听相声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