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动！”张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咳嗽声和雨声，“待在原地！乱动撞到货架，砸下来谁都跑不了！”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有着奇异的镇定效果。女孩的抽泣声立刻小了下去，只剩下无法抑制的、细微的咳嗽。陈默也强行压抑着喉咙里的灼痛，努力控制着呼吸。
沉重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沉稳、缓慢，方向明确地朝着收银台后方移动。接着，是摸索的窸窣声，金属小门被打开的轻微“吱呀”声，然后是“咔哒”一声脆响。
一小团昏黄、温暖的光芒在收银台后面亮了起来。
是应急灯。光线很弱，仅仅照亮了收银台周围一小圈区域，像黑暗海洋中一个摇摇欲坠的光之孤岛。张伟站在光圈中心，手里拿着那个应急灯，灯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后面的墙壁上，晃动出巨大的、沉默的轮廓。他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棱角分明，表情是看不透的平静，只有那双眼睛，在光晕的边缘，锐利地扫视着黑暗中的另外两人。
陈默靠着冰冷的货架，半边身子隐在应急灯光无法触及的浓重阴影里。他下意识地用手背用力揉着依旧刺痛流泪的眼睛，另一只手则死死护着鼓胀的夹克口袋，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只受伤后依然充满戒备的狼。门口的女孩林小雨，则完全被黑暗吞没，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轮廓轮廓，应急灯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她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的刺鼻气味仍未完全散去，混合着三人身上湿衣服散发出的潮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闷浊。
张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从收银台下方拖出一个半旧的塑料箱。箱盖打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拿出一个便携燃气炉，动作熟练地旋开气罐阀门，按下点火开关。“噗”的一声轻响，一簇幽蓝的小火苗稳定地燃烧起来，在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跳跃着。
接着，是撕开包装纸的声音。他拿出三桶一模一样的红烧牛肉面，揭开盖子，又拿起旁边热水壶的壶盖，熟练地撕开调味料包，依次倒进三个面桶里。滚烫的开水注入，发出“哗啦”的声响，蒸腾起白色的雾气，方便面特有的、浓烈的、带着人工香精的霸道香气立刻升腾而起，迅速压过了空气里残留的辣椒喷雾的刺激味道。那是一种廉价的、工业化制造的气味，却在此时此刻，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温暖力量，粗暴地驱散了黑暗和混乱带来的冰冷与恐惧。
张伟将三桶冒着热气的泡面放在收银台前狭小的空地上，自己率先在台后的矮凳上坐下。他拿起一桶，掰开一次性筷子，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吃吧。”
昏黄的光圈里，热气和香气在安静地蒸腾。陈默依旧僵立在货架的阴影里，身体紧绷得像块石头，护着口袋的手没有丝毫放松。黑暗中林小雨的方向，只有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传来。张伟没有催促，只是自顾自地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气，然后吸溜了一口。那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