膏药带着清苦的香气,我看见她眼中泛起水光。
「这哪是教学生,分明是要磋磨姑娘这双金枝玉叶的手!」
我别过脸,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轻声道:「父亲训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李嬷嬷鼻腔一抽,带着难抑的愤懑。
「老奴说句僭越的话…大姑娘何曾受过这等磋磨?」
穿堂风骤然掠过,案上烛火猛地一跳。
光影在墙上剧烈摇晃,如同我此刻的心绪。
她凑得更近了些,呼吸喷在我耳畔。
「别怪老奴多嘴,大姑娘若是真心疼您,那就得懂得藏慧。」
「用亲姊妹的拙,来衬自己的巧,未免有些……」
后面的话,她咽了回去,只余一声叹息。
若是往常,我早已烦躁地呵斥她噤声。
可今夜,她的话像针一般,刺入我长久以来的隐痛里。
李嬷嬷窥见我神色松动,声音更低也更急切。
「我的好姑娘,您就是太实心眼了!」
「相爷隔三差五便召大姑娘去书房考校指点,这是府里都知晓的事。她若真拿您当亲姊妹,怎会一次都没想着提携您同去?」
「我的姐儿,您如今才半大的年龄,还不知晓内宅的可怕,便是亲姊妹间也得防着,当心被人做了垫脚石!」
这一夜,我心乱如麻。
李嬷嬷的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我心中浑浊的涟漪。
父亲的书房是府中禁地,连母亲也不能轻易入内。
大哥二哥是男丁,得父亲亲自教导是理所当然。
可长姐,她凭什么?
我若问起父亲同她说了什么,她总是含笑轻巧带过,只说父亲考校些寻常功课。
可若真是寻常,为何独独是她?
为何永远轮不到我孔襄慧!
一股混杂着委屈、不甘与怨怼的火焰,在心底幽幽燃起。
翌日清晨,露水未晞。
远远便望见长姐立在通往学堂的长廊下。
晨曦照在她身上,裙裾随微风轻摆,发间发光的朱钗也掩不住她通身的仙姿。
万千风华,尽聚于她一身,刺得我眼睛生疼。
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
在她目光即将扫来之际,我猛地转身,走向旁边那条僻静的花园小径。
素雪急急跟上来,拉住我的袖角。
「姑娘,大姑娘还在廊下等您呢。」
我心头的邪火正无处发泄,闻言猛地甩开她的手,冷冷盯着这个自幼伴我的丫鬟。
「这般惦记她?不如我这就回了母亲,将你送去她房里当差,岂不更遂了你的心意?」
素雪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石径上,额头重重叩下。
「姑娘息怒!奴婢知错!奴婢再不敢了!」
沉闷的磕头声敲在心上,唤回了我的一丝不忍。
我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怒气。
「起来吧。今日不必跟着伺候了,回去歇着,伤好之前别出来走动,省得落人口实,说我苛待下人。」
03
学堂内,西洋钟的指针已到上课的时辰。
长姐的位置还是空着。
我心头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
先生板着脸进来,扫了一眼空着的座位,开始授课。
直到小半堂课过去,门口才响起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
长姐扶着门框,气息不稳,额角沁着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