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爬进高三（七）班的窗户，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投下斑驳光影。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气息。英语老师慷慨激昂的讲解成了最好的白噪音，催得后排角落里的女孩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伏在了摊开的练习册上——那上面干净得如同她的成绩单。
“喂，新来的，云晚！醒醒！” 前排的卷发女生林薇薇故意用笔帽戳了戳她的胳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老师讲到重点了，你就算听不懂，装装样子也好啊？乡下来的就是没规矩。”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云晚慢悠悠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过分白皙的脸。刘海有些长，遮住了小半额头和眉眼，只看得见挺翘的鼻尖和没什么血色的唇。她没看林薇薇，迷蒙的视线越过窗棂，落在外面梧桐树梢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鸟儿身上。
“蓝喉歌鸲，”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得像自言自语，“亚成鸟，迷路了。” 说完，又趴了回去，仿佛刚才那句鸟类的精准分类只是梦呓。
林薇薇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脸微微发红。周围的嗤笑声也停了，大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甚至有点邪门。谁认识什么蓝喉歌鸲？这转学生怪里怪气的。
教室另一端，靠窗最好的位置上，一个身影的存在感却强得如同自带聚光灯。沈聿珩单手支着下颌，目光看似落在窗外，余光却将后排角落那场小小的风波尽收眼底。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最新款超薄折叠屏手机的边缘摩挲着——那是沈氏科技尚未公开上市的工程样机，屏幕右下角有一道极其细微、肉眼几乎不可辨的暗痕。
刚才，就在云晚抬头看向窗外的那一瞬，他似乎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如同沉睡的刀锋乍现寒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而她准确报出那只罕见小鸟的名字……一个上课只知道睡觉、被评价为“木讷呆板”的乡下转学生？
有意思。
他的目光掠过云晚放在桌角的旧帆布包。包口没拉紧，露出一角……不是书本，而是一盒包装极其古旧、市面上早已绝迹的矿物颜料，朱砂色，浓烈得刺眼。
讲台上，英语老师终于忍无可忍：“云晚！站起来！说说这道完形填空的答案！”
云晚被同桌推了一下，再次慢吞吞地站起。练习册空白一片。她扫了一眼投影上的题目，那是关于最新人工智能伦理的讨论，选项设置得有些陷阱。
“选C。”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理由？” 老师皱眉。
“逻辑漏洞在第三段第二句，‘绝对自主权’的预设忽略了当前算法对训练数据的强依赖，导致后续推导偏题。选项C的‘有限自主’更符合现阶段认知。” 云晚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题干中‘Synapse-7’这个模型代号是错的，官方代号是‘NeuroLink-7’，三个月前才变更。”
全班鸦雀无声。英语老师张着嘴，半天没合上。Synapse-7？NeuroLink-7？这根本不是高中英语范畴！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带挑错的？
沈聿珩摩挲手机边缘的手指，蓦地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将目光投向那个角落里的女孩。她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刘海遮眼，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却又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投下一颗石子，回响远超预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