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番话,绝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甚至普通大学生能随口道出的。精准、犀利,直指核心。那份对前沿科技的熟稔感……沈聿珩眼神深邃起来。
下课铃骤然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云晚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立刻坐下,从旧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朴实无华的保温杯,拧开,里面是颜色深褐的药茶。她小口啜饮着,浓密的睫毛垂下,隔绝了所有探究的目光。宽大的校服袖口随着动作滑落一截,露出的纤细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旧疤痕一闪而逝。
林薇薇狠狠瞪了云晚一眼,扭着腰肢和小姐妹们走了,嘴里嘟囔着:“瞎猫碰上死耗子,装什么装!”
沈聿珩没动。他看着云晚安静地喝完药茶,仔细地盖好保温杯,再小心翼翼地将那盒露出的朱砂颜料塞回帆布包深处。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他起身,没有走向门口,而是径直朝云晚的座位走去。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云晚同学?”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是标准的播音腔。
云晚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你对NeuroLink模型很了解?” 沈聿珩单刀直入,目光如炬,试图穿透那厚重的刘海。
云晚拉上帆布包的拉链,动作不疾不徐。“新闻里偶尔扫到过。”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声音平淡无波。
“哦?” 沈聿珩微微俯身,距离拉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类似草药的清苦气息,“那蓝喉歌鸲呢?也是新闻里看的?” 他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目光却紧紧锁住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云晚终于抬起头。刘海缝隙间,沈聿珩看到了一双眼睛。那眼睛很大,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此刻却蒙着一层雾气般的慵懒和……深不见底的沉寂。没有惊慌,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古井无波。
“小时候在乡下,见得多了。” 她说完,拎起那个旧帆布包,微微侧身,以一种极其灵巧自然的角度避开了沈聿珩的笼罩,从他身边滑了出去,走向门口。宽大的校服在她身上晃荡,背影瘦削又挺直。
沈聿珩站在原地,指尖残留着她擦肩而过时带起的、微凉的气流。他低头,看到自己那台价值不菲的工程样机屏幕上,不知何时被贴上了一张极其袖珍的、手绘的便签贴。线条简洁流畅,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歪着头似乎在嘲笑他的……蓝喉歌鸲亚成鸟。
下面还有一行极小却锋芒毕露的字:
【好奇心害死猫,沈同学。你的手机,右下角有暗伤,建议返厂。】
沈聿珩盯着那张便签,足足三秒。然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笑声里充满了发现宝藏般的兴味盎然。
“云晚……” 他捻起那张便签,墨眸里最后一丝玩味褪去,只剩下猎人锁定猎物般的锐利与探究,“你藏得可真深啊。”
窗外,那只迷路的蓝喉歌鸲振翅飞远。而一场围绕着这个神秘转学生的风暴,已然在沈聿珩心底悄然酝酿。她的慵懒是伪装,她的“无知”是面具。那层层包裹之下,到底藏着怎样惊人的秘密?那盒古旧的朱砂颜料,手腕上灼烧的旧痕,还有这份神乎其技的洞察力和近乎挑衅的警告……都指向一个截然不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