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能看到林玉芬攥着存折在银行排队的样子，看到她在药房柜台前数着一张张皱巴巴的钞票，看到她对着 B 超单上那个小小的孕囊偷偷落泪。
"你在干什么？"
苏雅猛地回头，林玉芬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刚买回来的菜。
老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见了鬼似的盯着地上的存折。
"妈，" 苏雅的声音发颤，"您的钱......"
林玉芬突然冲过来，一把抢过存折紧紧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的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您把钱都花在保胎上了？"
苏雅扶着墙站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您为什么不跟我们说？那些药多贵啊，您的退休金根本......"
"不关你们的事！"
林玉芬突然尖叫起来，把存折死死按在胸口，"这是我的钱，我的孩子！我自己能搞定！"
"您怎么搞定？"
苏雅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您连降压药都舍不得买！您知道万一出事要花多少钱吗？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林玉芬惨笑起来，眼泪混着皱纹里的灰尘往下淌，"你们逼我把孩子打掉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
苏雅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刚结婚时，林玉芬把攒了大半辈子的十万块钱塞给她，说："小雅，妈知道你们不容易，这钱你们拿着还房贷。"
那时候老人的手，还不像现在这样布满青筋和老年斑。
书房的门 "砰" 地开了。
陈伟站在门口，显然是听到了争吵。
他看到散落一地的药盒和苏雅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林玉芬怀里紧紧抱着的存折，瞬间明白了什么。
"您把养老钱都砸进去了？"
陈伟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了一个还没成形的东西，您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林玉芬猛地抬头，眼里是苏雅从未见过的绝望和愤怒："他不是东西！他是我儿子！是你弟弟！"
"我没有这样的弟弟！" 陈伟吼道，"下周，我陪您去医院！"
"不去！"
"必须去！" 陈伟抓住林玉芬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您要是不打掉，我们就......"
"就怎么样？" 林玉芬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把我赶出去？"
陈伟死死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还是没说出那句话。
但苏雅看懂了他眼里的决绝。
她知道，一场更残酷的风暴，正在酝酿。
那天晚上，林玉芬的房间灯亮到后半夜。
苏雅起夜时，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敢去敲门。
第三章 家庭会议
三天后的家庭会议，是苏雅这辈子最漫长的两小时。
客厅的灯开得很亮，把每个人脸上的疲惫和焦虑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玉芬坐在沙发最角落，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陈伟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指尖的烟燃了长长一截灰。
"妈，"
苏雅率先打破沉默，把打印好的几张纸推到老人面前，"这是我查的资料。五十七岁怀孕，并发症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剖宫产率百分之百，新生儿进保温箱的可能性......"
"我知道。" 林玉芬打断她，声音很轻，"医生都跟我说过。"
